未来世界 · 云岭村
采访播出的那天晚上，沈婉悠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用手机看直播。
画面里，她站在茶园中，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肩膀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听起来比平时要低沉一些，但依然清晰稳定。
“我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云岭村的基础设施很差，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我想通过这个项目，让村子重新活起来。”
镜头切换到茶园的全景，绿色的茶树层层叠叠，像是铺在大地上的绿色地毯。远处有农民在采茶，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茶树上飞快地跳跃，像是弹钢琴一样。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
“这个地方好美啊。”
“沈工好有气质。”
“乡村振兴真的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想去云岭村旅游！”
沈婉悠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她没有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太久，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她点开一看，是大学同学陆薇发来的：“婉悠，我看新闻了，那个人是你吧？你现在在做乡村振兴项目？”
沈婉悠回复：“是我。”
陆薇秒回：“太厉害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班的名人了。对了，你还记得李明远吗？他也看了新闻，还问我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沈婉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
李明远。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大学时期的学长，比她高一届，学的是城市规划。两人曾经一起做过一个课题设计，熬了好几个通宵，在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那时候她对他有过一些好感，但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想了想，回复道：“你帮我转告他，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过你。”
陆薇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行，我转告他。”
沈婉悠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灯光有些刺眼，让她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村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沈婉悠刚到村委会，就看到院子里围了一群人。
走近了一看，是七八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围着林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林姐被他们围在中间，一脸无奈，看到沈婉悠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喊了一声：“沈工来了，你们问她吧。”
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率先开口：“沈工，我听我闺女说，咱村上电视了？”
“是的，大爷。”沈婉悠说，“昨天省电视台播了咱们村的专题报道。”
“那我闺女在城里能看到不？”
“能的，省台全省都能收到。”
大爷一听，脸上乐开了花，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听见没？全省都能看到！我闺女也能看到！”
旁边一个大婶挤上来：“沈工，那电视上说咱们村的茶叶要卖到城里去，是真的不？”
“是真的。”沈婉悠说，“加工厂建好之后，咱们的茶叶会统一包装、统一品牌，销往省城和周边城市的超市和茶叶店。”
“那价格呢？价格能比现在高不？”
“初步估算，会比现在散户售卖的价格高出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百分之五十？那不是一斤能多卖几十块钱？”
“我家那几亩茶园，一年能多挣好几千呢！”
“沈工，你可真是我们村的福星啊！”
沈婉悠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先别激动，加工厂还在建设中，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完全落实。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项目顺利推进，大家的收入一定会比现在高。”
“那我们可就指望你了！”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她肩膀一沉。
“我尽力。”沈婉悠说。
送走了那群热情的村民，沈婉悠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省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您好。”
“请问是沈婉悠沈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是省建筑设计院的，姓刘。昨天看了省台的报道，对你们云岭村的项目很感兴趣。我们院最近在做一个乡村建筑的研究课题，想邀请您来做个分享交流，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沈婉悠愣了一下。
省建筑设计院？邀请她去分享交流？
她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但还是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方便。请问具体是什么时间？”
“下周三下午，您看可以吗？”
“可以的。”
“好的，那我稍后把正式的邀请函发到您的邮箱。期待您的到来。”
挂了电话，沈婉悠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通话记录，愣了好一会儿。
林姐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省建筑设计院的。”沈婉悠说，“邀请我去做分享交流。”
林姐把茶杯放在她桌上，挑了挑眉：“哟，这是要出名了啊。”
沈婉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她嘶了一声，放下杯子：“就是一次分享而已，算不上什么。”
“一次分享，两次分享，慢慢就变成专家了。”林姐在她对面坐下来，“我跟你说，这是个好机会。你在建筑设计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又有乡村振兴项目的实战经验，以后这方面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你现在打下的基础，将来都是资本。”
沈婉悠没有接话。她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想那么远。”
“你不用想太远。”林姐说，“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沈婉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入口有一丝回甘。
晚上，沈婉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白天的事情——村民们的期待、省建筑设计院的邀请、还有陆薇发来的那条关于李明远的消息。这些事情搅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让她无法平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刷了几条。看到陆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李明远的合影，配文是：“偶遇老同学，聊起当年熬夜画图的时光，真是怀念啊。”
沈婉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李明远比大学时候胖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没有那么分明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和。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