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晨光
天光透过暗河洞穴顶部的缝隙洒下来时，赵珺尧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盯着头顶那些垂下来的钟乳石发呆。昨晚睡得不算好，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深渊裂缝里涌出的黑雾，镇渊宗旧址上坍塌的殿宇，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碎星岭的最高处，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杂念甩开。
上官子墨的渡劫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赵珺尧没有急着安排下一个人的渡劫，而是让大家各自休整。他自己也没闲着，每天都会抽出几个时辰去荒谷那边加固阵法——上次渡劫时毒雾对隔绝阵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腐蚀，有几块阵盘出现了裂纹，需要更换。
他从地铺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来走到洞口。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洞穴里陆续有了动静。最先醒来的永远是潘燕，她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刀——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风雨不改。陈嘉诺紧随其后，他会先烧一壶热水，然后坐在火堆旁边，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潘燕练刀，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
然后是东方清辰和上官星月。两人通常会一起醒来，然后各自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调息。东方清辰喜欢坐在洞口附近，那里光线好，可以借着晨光看书；上官星月则喜欢待在洞穴深处，那里安静，适合冥想。
林泊禹起得最晚，但他从来不会赖床。他醒来后会先去河边洗把脸，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锻造工具——锤子、钳子、锉刀，每一件都要擦拭干净，摆放整齐。他的锻造锤在上次渡劫时被天雷劈出了裂纹，虽然他用灵力温养了好几天，但裂纹依然没有完全消失。他每次看到那道裂纹，都会皱一下眉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任铭磊，他有时候一整夜都不睡，就坐在那块青石上研读《九幽窥天术》。赵珺尧劝过他几次，让他注意休息，但任铭磊每次都是点点头，然后第二天晚上继续熬夜。赵珺尧也就不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强求不来。
赵珺尧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洞穴深处。他需要确认一下姬霆安的状态。
自从上次他试图用护心鳞中的雷池之力去压制姬霆安体内的雷意之后，姬霆安就一直处于一种半闭关的状态。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整天把自己关在洞穴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盘膝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参悟什么。
赵珺尧走到小隔间的门口，看到姬霆安依然保持着昨天的姿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呼吸平稳。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那么苍白了，嘴唇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感觉怎么样？”赵珺尧问。
姬霆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姬霆安的语气很平淡，“体内的雷意没那么躁动了，能压得住。”
赵珺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看得出来，姬霆安的状态确实在好转，但距离能够渡劫还有一段距离。雷意这种东西，越是压制就越容易反弹，最好的办法是让它自然而然地平息下来，而不是强行镇压。
“不急。”赵珺尧说，“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说。”
姬霆安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赵珺尧转身离开，走出小隔间的时候，正好碰到上官星月端着药碗走过来。她每天早上都会给姬霆安送一碗药——是她用化神池淡液配制的安神汤，可以帮助姬霆安抚平体内的雷意。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上官星月问。
“嗯。”赵珺尧说，“不过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
上官星月点了点头，端着药碗走进了小隔间。赵珺尧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上官星月出来了，手里的药碗已经空了。
“喝了。”她说，“但还是不说话。”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赵珺尧说，“你别在意。”
“我没在意。”上官星月把药碗收进储物戒指里，“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憋着也不是办法。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好受些。”
赵珺尧没有接话。他知道上官星月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姬霆安不是那种愿意把心事说出来的人。有些人天生就是闷葫芦，你再怎么撬也撬不开他的嘴。
“算了。”上官星月叹了口气，“我先去准备今天的药材了。”
她说完就朝药台走去，步伐很快，像是要把刚才的谈话甩在身后。赵珺尧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上午巳时，赵珺尧独自去了荒谷。
他沿着山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那片熟悉的荒谷。三天没来，这里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谷底的碎石被毒雾腐蚀后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灰烬上；两侧的石壁上也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有些地方的岩石被雷火烧成了黑色，有些地方则被毒雾侵蚀出了一个个坑洞。
赵珺尧在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开始检查阵法的状况。
隔绝阵的情况最严重。有三块阵盘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其中一块甚至已经碎裂成了四五片，完全失去了作用。赵珺尧把那几块损坏的阵盘挖出来，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备用的阵盘换上。他安装新阵盘的时候格外小心，每一块都用灵力仔细校准过位置，确保它们和其他阵盘之间的能量流动畅通无阻。
封禁阵的状况稍好一些，只有两块阵盘出现了轻微的磨损，不需要更换，只需要重新注入灵力即可。赵珺尧蹲下身，把手掌按在那两块阵盘上，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阵盘吸收了灵力之后，表面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引导阵则完全没有损坏。赵珺尧检查了一遍，发现引导阵不仅完好无损，而且还自动吸收了一些地脉中的灵力，比之前更加稳固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当初选择在这个地方布阵是正确的——这里的矿物含量高，地脉灵力充沛，对阵法有很好的滋养作用。
检查完阵法之后，赵珺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绕着荒谷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谷口外面的山坡上有一片灌木丛，长得格外茂盛，叶子绿得发亮，和周围那些枯黄的草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片灌木丛。泥土很湿润，用手一捏就能挤出水分来。他又看了看灌木的根部，发现根系扎得很深，已经穿过了表层的土壤，延伸到下面的岩层中去了。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