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荒谷时的那种感觉——那道来自碎星岭的目光，带着好奇和审视，像是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引起那位万兽宗宗主的注意，但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有个结果。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而在碎星岭的最高处，一座古朴的宫殿中，玄璃正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夜空。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向远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鸿蒙血脉……”她轻声自语，“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能觉醒这种血脉。”
她将玉佩握紧，转身走向宫殿深处。
“备车。”她对身边的侍女说，“明日我要去一趟玄冥幽宗。”
侍女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玄璃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着穹顶上绘制的星图，眼神深邃而悠远。
三万年的岁月，让她见证了这个大陆上太多的兴衰荣辱。而现在，一个新的变数出现了。
她想知道，这个变数，会给这片大陆带来什么。
空间节点秘境·暗河
天还没亮透，赵珺尧就离开了暗河洞穴。
洞口的火堆只剩一堆温热的灰，他用脚拨了拨，确认没有余烬，然后弯腰钻出低矮的洞口。晨风灌进来，裹着草叶上的露水气，他深吸了一口，凉意从鼻腔窜到后脑勺，人彻底清醒了。山脊线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分明，像刀切过一样。
他沿着山脊往西走。脚下的碎石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滑，他放低了重心，每一步都落在石缝之间相对平整的地方。灌木丛的枝条横伸出来，挂着水珠，蹭过他的衣摆，洇出一片片深色痕迹。他走了大约两刻钟，翻过第一道山梁，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暗河洞穴所在的山谷还隐在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道山梁比第一道陡些，他中途歇了一次，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喘气。松脂的味道浓得发腻，混着远处隐约的硫磺味，他皱了皱眉，继续走。
日出之前，他到了万却魔渊的边缘。
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那道裂缝比他想象中更宽，也更沉默。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深渊上空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但照不到底。越往下，光线越稀薄，到了半途就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再往深处便是完全的黑暗。风从深渊底部往上涌，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锈蚀般的气息，不是臭，但让人心里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往里渗。
赵珺尧在崖边站了一会儿。脚下有碎石松动，他踢了一脚，石子滚落下去，过了很久才传回一声细微的响。他退后半步，弯腰查看崖壁上的痕迹。
小路在崖壁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青石铺的台阶从一条几乎被灌木封死的窄缝中延伸下去，台阶表面长满了苔藓，但苔藓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明显被人踩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面。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裸露的石面，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踩踏的痕迹边缘还带着毛刺，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他沿着小路往下走。
台阶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有些地方的石块已经塌了，只剩下半尺宽的边，他侧着身子，手扶着崖壁，一步一步挪过去。崖壁上偶尔有水渗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往下走了大约百来级台阶后，空气变了，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类似铁锈和陈年药渣混合的味道。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到了底部。
深渊底部比上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像一条被两侧峭壁夹住的河谷。地面平坦，铺着细密的碎石和干枯的苔藓。远处的光线照不进来，只有头顶那条狭长的天际线透着灰白色的天光。但这里并不完全黑暗，四壁和地面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荧光，是某种矿物质的微弱光亮，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十步以内的东西。
镇渊宗的旧址就在这片荧光的正中央。
他听说过镇渊宗的规模，据说鼎盛时期有三千弟子，殿宇绵延数里。但眼前只剩下一片被岁月压平的废墟。倒塌的墙壁只剩下半尺高的墙基，像一道道土垄，被杂草和苔藓覆盖得严严实实。断裂的石柱东倒西歪，有些半埋在土里，柱身上模糊的雕纹还看得见轮廓——云纹、水纹、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几何图案。庭院的位置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只有几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歪脖子树，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的方向。
赵珺尧在废墟中穿行，脚步不快，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地面和残垣。他的神识像一张细密的网撒出去，贴着地面往下探，感受地底是否有灵力波动。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在废墟的中心位置停了下来。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大约两丈见方，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板周围的碎石和泥土都被清理过，露出完整的石面。符文的线条极细，深入石面，形成了一幅环环相扣的阵图，最外圈是一圈古篆，往内是交错的弧线和直线，核心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镇渊大阵。
赵珺尧蹲下身，把手掌悬在凹槽上方两寸的位置，没有立刻按下去。他先感受了一下阵法的气息——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正在阵中循环，像一条细流在密布的沟渠中缓缓流淌，方向稳定，节奏均匀。他闭上眼睛，将灵力从掌心缓缓注入凹槽。
符文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沿着刻线蔓延开来，像墨水被水慢慢晕开。光从中心往外扩散，一圈接着一圈，最后到达最外圈的古篆时，整块石板都被一层均匀的蓝光覆盖。光不刺眼，很柔和，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他闭着眼，感受阵法内部的运转。灵力流通顺畅，没有淤堵，符文完整，没有崩裂的迹象。封印的力量依然稳固，核心处的那股气息沉稳厚实，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石门。深渊的气息没有渗进来的痕迹。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收回灵力，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有人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