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儿？”他问。
“荒谷。”赵珺尧说，“距离暗河洞穴大约五里，四面环山，地势封闭，适合渡劫。”
姬霆安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扫过谷底的阵法和阵眼处的灵石。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赵珺尧会为他准备这么多层阵法。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些？”他问。
“这几天。”赵珺尧说，“闲着也是闲着。”
姬霆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费心了。”
赵珺尧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指了指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你站到那里去。渡劫的时候，尽量把天雷往引导阵的方向引，这样就算你体内的雷意暴动，引导阵也能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
姬霆安点了点头，走到那片空地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赵珺尧退到山谷边缘，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等待着天雷的到来。
第一道天雷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赵珺尧还没来得及坐稳，头顶的天空就暗了下来。一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了山谷的上空。乌云中翻滚着银白色的电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中苏醒。
姬霆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乌云，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轰——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那是一道粗如水桶的银白色闪电，笔直地从云层中落下，砸向姬霆安的头顶。姬霆安没有躲避，也没有运功抵挡，而是张开双臂，任由那道天雷击中了他的身体。
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衣衫在瞬间化为灰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银白色的电弧，像是一张巨大的电网将他包裹在其中。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赵珺尧坐在山谷边缘，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一道天雷散去之后，姬霆安的身体晃了晃，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亢奋。
“再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赵珺尧听到了。
乌云似乎听懂了他的挑衅，翻滚得更加剧烈了。第二道天雷紧随其后，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狠狠地砸向姬霆安。
这一次，姬霆安没有被动承受。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落下的天雷。一道银白色的雷弧从他的掌心射出，和天雷撞在了一起——两股雷霆之力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
那道天雷被他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但代价是他的右手手掌被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赵珺尧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出来了——姬霆安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天雷的强度。他不是挡不住，而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测量天雷的力量上限，以便为后面的几道天雷做准备。
这种做法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天雷重伤。
但赵珺尧没有出声阻止。他知道姬霆安的性格——他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别人的建议对他来说只是参考，最终的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猛烈，一道比一道狂暴。姬霆安一一接下，但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他的左肩被天雷洞穿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右腿膝盖以下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大片，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地流血。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站在山谷中央，浑身浴血，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还有几道？”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珺尧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依然厚重，但翻滚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说明天雷的能量已经消耗了大半。“至少还有两道。”他说。
姬霆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了脚跟。
第六道天雷落下的时候，赵珺尧站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天雷中蕴含的力量，和前五道完全不同。前五道天雷虽然猛烈，但本质上依然是纯粹的雷霆之力，可以被引导、被吸收、被化解。但这第六道天雷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种气息阴冷、潮湿，像是从深渊中升起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心劫。
化神劫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关卡。心劫不会直接攻击修士的身体，而是会侵入修士的心神，勾起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如果修士无法战胜心魔，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俱灭。
赵珺尧的拳头攥紧了。
他没想到姬霆安的心劫会来得这么快。一般来说，心劫都是在渡劫者经历了足够多的天雷考验之后才会出现的，但姬霆安的情况特殊——他体内的雷意本来就比普通人多，天雷感应到他体内的雷力，降下的雷劫强度和数量都会相应增加，心劫的出现时机也可能因此发生变化。
第六道天雷击中了姬霆安的身体。和之前几道天雷不同的是，这道天雷没有在他的体表留下任何伤痕，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识海。
姬霆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赵珺尧听不清楚。
赵珺尧向前跨了一步，但又停了下来。
他知道，心劫只能靠渡劫者自己扛过去。外人插手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守着，确保姬霆安不会在心劫中彻底迷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姬霆安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有时皱眉，有时咬牙，有时眼眶泛红，有时嘴角抽搐。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赵珺尧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结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姬霆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扛过去了。
赵珺尧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