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界
沧澜山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沈婉悠站在静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云海被初升的日光一层层染透，从灰白到淡金，再到橘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幕上缓慢地泼洒颜料。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只有晨风偶尔拂动她的发梢。
第五次融骨结束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在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变。比如她早上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比如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和地面接触时的反馈；比如她端起水杯的时候，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温度和水的晃动。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感觉，对她来说却是无比珍贵的体验。因为在此之前，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件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合身，袖口太长，领口太紧，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隔着一层纱的疏离感。而现在，那层纱正在一点点变薄。
“又在发呆？”
白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婉悠回过头，看到白素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米香混着几味药材的味道飘散开来。
“没有发呆。”沈婉悠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了一个早上？”白素把粥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从卯时你就站在那儿了，现在都快辰时了。”
沈婉悠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没有立刻喝。她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素姐，你说我现在这具身体，算是我的吗？”
白素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沈婉悠斟酌着措辞，“这具身体是用万年莲藕做的骨架为基础，用天材地宝重塑出来的。骨骼是塑骨花催生的，血肉是灵药滋养的，经脉是黄庭地涌花打通的。这里面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白素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蠢。”沈婉悠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粥，“就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白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想了想，然后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修炼的功法是你师傅教的，你用的法宝是你自己炼的，你会的法术是从典籍中学来的——那这些东西是你的吗？”
沈婉悠抬起眼皮看她。
“功法是你练的，法宝是你炼的，法术是你学的。”白素说，“同样，这具身体的骨骼是你一寸一寸熬出来的，血肉是你一天一天养起来的，经脉是你一次一次打通来的。过程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你用过了，承受过了，它就是你的。”
沈婉悠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低头继续喝粥，没有说话。
白素知道她听进去了。
喝完粥，沈婉悠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忽然问了一句：“白素姐，第六次融骨什么时候开始？”
“按计划是七天之后。”白素说，“不过要看你的恢复情况。第五次的消耗不小，坤元地心莲的药力还没完全吸收干净，现在急着做第六次，效果反而不好。”
沈婉悠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她知道自己急不得。越是接近目标，越容易心急，但融骨这种事情急不来——前四次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每一次融骨都需要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最佳状态，否则轻则效果大打折扣，重则功亏一篑，她赌不起。
“对了。”白素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婉悠，“昨天收到的，沧澜城的传信符。”
沈婉悠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她看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白素问。
沈婉悠把信递给她。白素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信上说，沧澜城最近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人，在城中四处打探消息，问的都是关于沧澜山上那位“青玄帝尊的女弟子”的事情。
“冲你来的。”白素说。
“不一定。”沈婉悠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也可能是冲着师傅来的。他现在不在沧澜山，如果有人想趁虚而入，打听我的消息只是第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婉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凉拌。我现在这副样子，连门都出不去，能怎么办？等第六次融骨结束再说吧。”
白素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她知道沈婉悠心里其实是在意的——被人盯上的感觉，谁都不会舒服。但现在的沈婉悠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让她胡思乱想，不如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融骨上。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白素站起来，收了碗筷，“今天的药浴还没泡，水已经烧好了，去吧。”
沈婉悠叹了口气，站起来，跟着白素走出了静室。
空间节点秘境
暗河洞穴中，赵珺尧正在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储物戒指里装着他所有的家当，随身携带的东西也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他把挂在洞壁上的那件外袍取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叠好，收进戒指里。
上官星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已经剥洗干净了。她看到赵珺尧在收拾，问了一句：“要走？”
“明天一早。”赵珺尧说，“姬霆安的境界已经稳下来了，其他人的突破也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
上官星月把野兔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说：“潘燕那边呢？她的伤势还没好利索。”
“不影响赶路。”赵珺尧说，“路上慢慢养。”
上官星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处理那两只野兔了。赵珺尧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戒指，拉上袋口的绳子，然后走到洞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峦被暮色染成了一片深沉的黛青色。荒谷中那些被天雷劈出的焦痕还在，但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草芽——嫩绿的，从焦黑的土壤中钻出来，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他想起那天姬霆安渡劫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