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清了。
天暗了。
军人们还在奋力搏杀。
虽然刚才活体山脉的攻击干掉了大部分恶魔。
但还是有恶魔活了下来……那些巨型恶魔，那些离山体较远的恶魔，都还在。
林霖现在的内心是绝望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到最后一刻，就还有希望。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每个人都麻木了，像一台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光他们。
就在这时，一抹抹光亮照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军人们麻木的表情，慢慢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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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阳”升空。
这意味着支援到了。
“阳光”照亮世界，也照亮了队列前行的军人。
汽车，步兵，伴随着虚阳，从地平线上涌来。
林霖回头一望，瞬间就瘫了下去。一直指挥战斗，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他瘫下去的那一刻，汽车的轰鸣声和耳鸣声交织在了一起。
突围时没用汽车，一是因为蛇形恶魔的能量光束会直接把车扫爆。
但现在不同了，正面战场，汽车放在后方，反而安全。
二是因为，汽车数量不够。
作为哨塔补给城市，其中有很多普通人做后勤工作。
在被包围之前，就用车送走了普通人，一部分还没有返回。
现在支援，终于到了。
林霖模糊的眼睛里，看着那一颗颗火球升空，一道道闪电落下。
支援来的军人开始着手清理恶魔了。
虽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巨型恶魔，但……没什么所谓，一颗火球杀不死，那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
直到一名军人来到了林霖的面前，伸出了手。
林霖勉强撑起笑意：“终……终于来了。”
那名军人点了点头：“我们离老远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连夜赶过来的。”
林霖指了指远处的活体山脉。
“还有……人……在那边……救……”
这让这名军人犯了难。
他们是知道活体山脉的实力的，这次出来接应，也没有带太多人过来。
林霖当然知道他的顾虑。
“赵……山在那边，他是顶级能力者。”
那名军人知道赵山。
作为顶级能力者，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最终他点了点头：“先处理这里，然后我们就过去。”
…………
支援到了，不用搏命打法了。
虽说清理恶魔的速度降了一些，但至少不用拿命去填。
主要还是飞行恶魔难对付一些，那些东西飞在天上，还会飞到高空去。
只能用人冒险勾引，然后再逐一消灭。
光箭齐射，虚阳爆裂………
天亮起来的时候，恶魔的尸体铺满了地面。
结束了。
战斗结束了。
林霖也在这个时候休息了过来。
大部队便向着活体山脉的方向前进了。
…………
当大部队赶到活体山脉附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走错了地方。
天地翻转了。
这是他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天和地真的交换了位置。
头顶是倒悬的岩层，断裂的地脉残根从裂缝中垂落，像被撕开的血管，还在滴落发光的液体。
脚下是新翻上来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软得像沼泽。
不…
不是走错了。
是活体山脉真的把这片大地掀翻了。
“分散搜索！”
军人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底部回荡。
“找幸存者！快！”
部队散开，在废墟中搜寻。
他们一路上和一些零散的恶魔交了手，这都是在长垣缺口处进来后乱窜的恶魔。
活体山脉这边这么大动静，它们也赶过来了。
可这些没有活体山脉，这些恶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比平时好对付得多。
“班长！这边有东西！”
一个军人发现了什么，呼叫了自己的班长。
班长快步跑过去，脚步在碎石上直打滑。然后他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鸡。
不。
是召唤兽。
这个体型，只可能是召唤兽了。
它卧在一处稍高的地面上，身体蜷缩着。
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用那双永远带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看了班长一眼，还歪了歪脑袋。
它的身旁有两个人，还有一只九尾狐。
他们都在昏迷，身上盖着碎石和泥土。
班长试探着上去查看，发现那只巨鸡并没有什么动作，这才放心地让医疗兵上前了，自己去联系其他人。
“还活着！”
医疗兵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光包裹了两人和那只九尾狐。
“都还活着！还好，还好！”
班长这时候才有心思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巨山。
那个让整个人类世界都焦头烂额的活体山脉。
它早已没了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阴冷感。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一块被谁打磨过的巨大石雕。
它更像一座……山。
“班长！这边还有人！”
班长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他跑向另一处废墟，看到一个人倒在碎石堆里，半个身子被埋住了。
医疗兵正在扒开他身上的石块。
又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双手的掌心被撕裂出无数道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他的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是灼伤和擦伤，整个人像从绞肉机里滚过一圈。
“还活着！”
医疗兵的手在抖。
“心跳很弱，我只能进行基础治疗！不行，需要赶快赶回去。”
把所有人都放在了担架上。
其中一个人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医疗兵凑近去听，声音太轻了，断断续续的。
“……还……有……”
“什么？”医疗兵问。
那人没有再说话，直接晕了过去。
…………
营地在战场边缘扎了起来。
接应部队带了帐篷和药品，但数量不够。
伤员太多了。
尤其是在星穹城里出来的军人，各个带伤。
之所以要在这扎营，是因为有些紧急治疗需要做。
有些伤员不能颠簸，既然有治愈能力者在，那就，就地治疗。
长官让人把有限的帐篷先让给重伤员，其他人露天休息。
周云逸和尤绯被安置在同一顶帐篷里。
因为活体山脉被封印，王子会现在也摆脱了活体山脉的控制，和郑天两人无聊地在喂小黄和小小黄。
周云逸先醒来了，然后是尤绯。
第一句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赵山呢？”
“还活着，在旁边帐篷里，还没醒。”
“桃桃呢？”
“在军医那，放心吧。”
尤绯安心地躺了回去。
周云逸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像被拆散了架。
他躺回去，盯着帐篷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他……成功了？”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等赵山醒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
活体山脉还在，但确实是不动了。
尤绯没有说话，她只是转头，看向帐篷外面。
透过帐篷的缝隙，能看到那座山，它安静地矗立在深渊的中心。
她记得之前的活体山脉，阴冷，压抑，充满了恶意。
但那座山不一样。
它安静得像……像真正的山。
…………
赵山的帐篷里，医疗兵守了一整夜。
赵山高烧不退，浑身滚烫，但额头是凉的。
医疗兵换了三次湿毛巾，体温就是降不下来。
他在昏迷中翻来覆去，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有时候听不清，有时候能听清几个字。
“……还……有……”
林霖也来了几次，他在猜测。
还有什么？还有恶魔？还有危险？还有没做完的事？
赵山的手突然攥紧了。
那双被撕裂的手掌，在昏迷中又一次摊开，和战斗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医疗兵吓了一跳。
但赵山只是攥了几秒，然后松开了。他的手垂在身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高烧退了。
…………
夜深了。
营地燃起篝火，哨兵在四周巡逻。远处偶尔传来恶魔的低吼，但没有人紧张了。
经过一天的战斗，军人们已经发现了，这些恶魔已经各自为战了。
活体山脉好像真的被解决了，恶魔集群也就，就此消散了。
林霖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座活体山脉。
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杀死无数人的东西。
“那座山……要怎么处理？”
林霖回头，看见了来接应的长官侯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毁了吧。不然放它在这也不安心啊。”
侯元静静开口：“我们的任务是接应你们。”
两人对视……
风吹过活体山脉的山顶，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更像……在等待什么。
…………
赵山躺在帐篷里，眉头紧皱。
他梦到了很多东西。
梦到自己的老家被恶魔入侵，梦到了自己的战友被活活吃掉，梦到了王子会变成了恶魔。
他梦到了山……
不，是梦到了活体山脉。
他梦到活体山脉在对他说话。
“我～～不～～仅仅………是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
他听不清，但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更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还有……”
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在梦里对自己说。
还有。
还有更多。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帐篷外，活体山脉的嗡鸣声更响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像是在回应他。
还有。
还有更多。
风停了。
山安静了。
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