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队的车子开进防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辆车，头车的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后面卡车车厢里，两只飞行恶魔被合金网裹着，偶尔抽搐一下。
灰白色的孢子从网的缝隙里飘出来，很快被晚风吹散。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早就等在门口了。
领头的那个五十多岁，戴着厚底眼镜，看见后车厢里的东西，眼睛直接亮了。
“活的？”
沈辞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活着，可惜没碰到狼形恶魔和蛇形恶魔。”
“那确实可惜。”
老研究员一挥手，身后几个人推着特制的笼子就上来了。
笼子是合金的，四面密封，只留了几个透气孔。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飞行恶魔从车上卸下来，塞进笼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搬鸡蛋。
周云逸从后面那辆车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差点被孢子呛死。”
郑天跟在后面，身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头发都白了。
他拍了两下，粉末飞扬，周围的人纷纷捂鼻子。
“你就不能出去再拍？”
“我现在不就在外面吗？”
尤绯抱着桃桃走在最后，表情平静得像刚逛完街回来。
桃桃的尾巴还在轻轻摆动，毛发上沾着一点孢子粉末，尤绯低头替它拂去了。
小黄和小小黄从车上蹦下来，两只鸡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头，直奔炊事班的方向。
“哎～～”周云逸伸手抓了个空：“你们等等我！！！”
小黄和小小黄头都没回。
它们听不懂话～～
…………
赵山还躺在在医务室的床上，旁边军医在为他治疗。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完全好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就是硬吃了一记活体山脉的攻击，内伤很严重，现在用力，还是有些不得劲。
“恢复得挺好。”
军医说：“比我预想的要快。”
“王子会怎么样了？”
赵山突然话锋一转，询问起了王子会的事宜。
军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一小部分。”
“说。”
“情况很不容乐观，我怎么形容呢，就是活体山脉打在他身体里的印记，很难清除。”
“这我知道。”
“这种印记不算伤，我们治不了，没有发作的时候，不是精神攻击，＇净化＇也没用。”
“就只知道这些吗？”
“对啊，我就是外围，核心治疗也轮不到我。”
“他在哪？”
军医正在收拾器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还在研究区。你要去看他？”
赵山从床上下来，穿上外套：“带路。”
…………
研究区在防线地下。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空气变得潮湿，白炽灯照得走廊惨白，墙壁是混凝土的，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铁门。
军医刷了卡，推开其中一扇门。
赵山看到了一只只实验品，还有两只满身孢子的飞行恶魔。
“他们回来啦。”赵山心里想着。
左转右转，很快他就被带到一间屋子前。
在这里他看到了王子会。
王子会坐在一张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线，线头贴在他的太阳穴，手腕和胸口。
旁边摆着一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仪器前，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王子会看见赵山，笑了一下：“你也来被研究了？”
“这是检测治疗。”旁边那个研究员轻声说道。
赵山拉了把椅子坐在王子会对面，对着那名年轻研究员说：“我这样没事吧。”
“没事，这只是检测，也不是深入治疗。”
赵山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着王子会说道：“感觉怎么样？”
王子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线：“还行，就是有点痒。”
“我说的是那个。”
赵山指了指他的头。
王子会沉默了一会儿。
仪器的波形跳了一下，研究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记。
“它醒了之后，我脑子就好像熬了好几宿夜一样，飘飘乎的。”
王子会的声音低了下去：“声音比以前小了，但还是能听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名字，你听不清，但你知道是在喊你。”
赵山没有说话。
旁边的研究员插嘴了：“我们发现可以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屏蔽那个‘标记’。”
“但在战场上就没用了，精神系能力者的攻击，会混乱这个电磁波，飞行恶魔的攻击也会让它失效。”
王子会撅了撅嘴，没有说话。
赵山看了他一眼，王子会没看他，盯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
赵山摩挲着下巴，他要来看看王子会不为别的，就是他第六感一直警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我可以带他出去吗？”
那年轻的研究员面露难色：“这……这我得问一下。”
“好，你问吧。”
…………
防线指挥部。
张鹏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沈辞坐在他对面，林霖在一边，尤绯抱着桃桃坐在角落里。
桃桃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张鹏先开了口。“北边的消息，冰骸山脉动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是长垣。”
他用红笔在地图北边画了一个箭头。
沈辞接过话：“南边也一样，潮渊山脉一直在往北推，他们也在撑着。”
又一个箭头，从南指向北。
林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西边的位置点了点：“活体山脉和这个新出现的山脉，停在这里。”
他用红笔画了两个圈。
“距离我们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三个箭头，三个方向，都指向长垣。
张鹏放下笔，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我们很被动啊，我们一直在打防守战。”
林霖低下了头，欲言又止。
张鹏看到了：“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林霖抬起了头，看了看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是我还是说吧。”
“嗯。”
“我之前的长官，范沉戈，他就不是打防守战，但……长垣城破了，说不好是不是因为他……我……”
林霖说话一顿一顿了，但是都能听出来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张鹏看着他：“你害怕了吗？害怕留下千古骂名？”
林霖苦笑：“我怕什么？我又不是长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辞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说道：“防守收集信息，然后进攻，有足够的信息支撑，才能无往不利，范沉戈……”
说到范沉戈，沈辞就是在他手下受的伤，他继续说道：“他是没办法。”
“上面要研究活体山脉，他只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出击，主动权在活体山脉那里。”
没有人再说话了。
地图上那两个圈，五十里，对恶魔来说，不算距离。
…………
通讯兵冲进来的时候，会议室还安静着。
“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在走廊里就响起来了，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活体山脉和那座新的山脉，停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张鹏站了起来：“恶魔呢？”
“侦察兵确认了，它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两座山脉没有动。”
沈辞皱了皱眉：“恶魔……”
“对，普通的恶魔，还有巨型的恶魔，还有那座新山脉带来的恶魔。”
“还有其他消息立刻传报，通知下去，立刻组织防守。”
“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什么。
林霖看着地图上那两个圈，自己亲手画的两个圈。
“走吧，很明显就是奔我们来的，或者说，是奔着王子会来的。”
…………
在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军人们已经动员了起来，建立防线。
林霖看到了周云逸和郑天，两人参与运输工作。
赵山带着王子会也来到了防线前。
林霖走到了两人背后：“他不应该来这。”
他知道五十里外有什么，活体山脉，一直在找王子会的活体山脉。
两人转过头笑了笑。
赵山说道：“他这不还没事呢吗，说明活体山脉还没有来到近前。”
林霖无话可说……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焦糊味。
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烧焦的味道，也许是森林，也许是别的什么。
沈辞也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
四个人并排站着，都没有说话。
远处周云逸和郑天发现了几人，高挥着手和几人打招呼。
王子会也挥手回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辞开口了：“如果把王子会交给它，他会变什么样？”
王子会震惊的回过头来：“不是……哥们儿～～，能不能在背后议论人啊，我还没走呢，等我走了再说呀。”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走。”
说完王子会无语的去找周云逸和郑天了。
赵山看着王子会的背影慢慢说道：“最坏的结果就是，活体山脉通过他找到了如何稳定将人类转化成恶魔的办法。”
沈辞点了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过来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太恐怖了～”
几人站在那里，看着黑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远处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两座山脉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
和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