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浔市天空中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太阳。
城市上空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端拽住,缓缓收缩,变细,最后化作一缕缕淡薄的红色蒸汽,在风中飘散。
那些附着在墙面,地面,人身上的血色纹路也一寸一寸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灰败破败的城市。
军人们看向天空,那股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但是撑起精神力抵抗结界,耗费了很多精神力。
赵山从废墟上跳了下来,朝着指挥点走去。
而林业和沈辞已经在等他了。
“那些……普通人……”
赵山笑了笑:“普通人没事,是那个假陈渡搞得类似'封印能力'的结界,只不过……是表象。”
林业和沈辞点了点头,经过赵山这么一说,他们思路也就开了。
它不是封印能力的结界,只不过是在这个结界中针对能力者,加剧精神力的消耗,需要几倍的精神力才能释放平时的能力。
所以普通人没怎么受影响。
沈辞看着赵山:“你没事?”
赵山挑了挑眉:“我克他…”
林业拍了拍沈辞的肩膀:“他有自己的世界………他的能力……”
“啊这………好吧,好吧……没抓他回来吗?”
赵山摇了摇头:“精神体,他的本体不在这座城市里。”
他顿了顿:“至少不在刚才那个地方。”
林业皱着眉头:“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赵山指了指外面:“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林业看了一眼已经放晴的天空,和满地狼藉的城市叹了口气:“先处理这边吧。”
林业看向后方:“周云逸他们抓了一个疑似反人类教团的人回来。
“这么快?”
“是啊,我还要办其他事,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看看吧。”
赵山和沈辞点了点头:“好。”
…………
“啊……哎呦……救命!!!”
赵山和沈辞还没到审讯的地方,就听到了一声声惨叫。
跟随惨叫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鸡,周云逸三人坐在鸡背上,锁链捆着一个陌生人。
那只鸡拖着那个陌生人在跑。
“救命!!噗………救………啊~~~~!!!”
周云逸三人玩的正乐呵的时候,小黄跑到了赵山和沈辞身前。
周云逸一拉小黄的脖子,小黄停了下来,周云逸三人坐在小黄的背上尴尬的挠着头。
“到屋里来吧。”
“收到!!!”
审讯室临时设在指挥点旁边的一间服装店里。
卷帘门哐啷啷的声音,让那人心头一震。
沈辞靠在收银台的桌沿,抱起胳膊:“叫什么?”
被俘的男人被捆在在椅子上,他神情畏缩,眼珠警惕而慌乱地四处乱转。
“问你话呢。”
周云逸蹲下来,掰了掰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那人咽了口唾沫,嘴角蠕动,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那再出去溜两圈吧。”
周云逸“邪魅”的笑着。
这话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刘成。”
那人终于开口了。
赵山看着他:“你们那个领导叫什么名字?”
刘成疑惑的看着他:“领导?”
赵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执典主教。”
刘成不说话了……又沉默下去了。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是哪个组织的?”
刘成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见过你们的执典主教,我又怎么会知道敬天教团的人在这呢?”
“你把他杀了吗?”
赵山挑了挑眉:“我这不是活着呢吗?猜猜看呢?”
“说吧,你们来到临浔市有什么目的。”
刘成叹了一口气:“我是敬天教团的罪人侍祭,负责临浔市的煽动工作,组织暴乱,阻挡撤离……”
刘成说完了。
“就这些?”沈辞敲了一下收银台。
“就……就这些。”
郑天紧了紧捆着刘成的多练,忽然插嘴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没说谎?”
刘成使劲地摇头:“不敢,不敢……”
周云逸抱着小黄一边抚摸一边在他眼前晃悠。
刘成卖力的点头:“我说的真是实话。”
“临浔市有多少你们的人?”赵山挥手制止了周云逸。
“和我同级别的还有两个,我手下的污秽子嗣……阿不,普通人,有二百多。”
“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们都是各管各的,我手下的有一部分都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招的。”
“地点。”
刘成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城东废弃橡胶工厂,城西中央大街旁阳光小区,城北中峰写字楼地下车库,我的主要的据点就这三个。”
“对于那个执典主教你了解多少?”沈辞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不冷不热。
“主教……是主教,我只见过他一次,我说了一下我的目的,他就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别的任务安排……”
赵山和沈辞对视一眼,对着周云逸三人说道:“你们看着他们。”
“收到。”
说完赵山和沈辞就走了出去。
刘成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又闭上了。
沈辞和赵山并排走着:“不太对劲,敬天教团来这里应该是为了所谓的'圣业',如果他只负责制造混乱,那还有其他人来完成'圣业'。”
赵山思考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如果他没骗我们到话,那个假陈渡见刘成更像是确认任务,这很奇怪。”
“哪里奇怪?”
“如果他是敬天教团的执典主教,为什么会找刘成确认任务?一切不都应该是他们安排的吗?”
“亦或者,如果刘成的任务不是制造混乱,那么他还会像刘成说的那样沉默吗?”
沈辞摇了摇头:“别想太多了,越想越混乱,越会阻碍你的思考,先把消息告诉林业吧。”
“好。”
…………
服装店内。
周云逸郑天王子会三人,正在往刘成脸上夹夹子。
“你们还想要知道什么,我真得已经都说了。”
郑天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们那个执典主教叫什么名字。”
刘成立刻仓皇地摇晃着身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事先我都不知道会有执典主教过来呀!”
“那你知道谁过来?”
刘成突然闭嘴了。
被周云逸三人抓住了重点,他就立刻沉默了。
周云逸三人也没有再折磨他了:“留下两名军人,看着他,三人也想着林业指挥点而去。
当周云逸三人出现在林业面前时,赵山和沈辞也刚汇报完。
“你们三个怎么没在那看着他?”
周云逸一抬手:“有新信息。”
林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云逸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这个刘成,就是我们抓的人,他刚才说不知道执典主教要来,我们问他,那谁要来,他就不说话了。”
林业默默的自言自语道:“终末之主,天启,执典主教,血誓祭司,行者,使徒,罪人侍祭,污秽子嗣。”
“天启,活没活着都两说,他是罪人侍祭,行者不可能过来,不是执典主教,要么是血誓祭祀,要么就是使徒。”
“血誓祭祀过来,就像望川城那样,会用这里的人做实验。”
几人不知道的是,在望川城,根本没有血誓祭祀,都是田戾一个人完成的。
沈辞看了看外面:“别管那么多了,先抓吧。”
“好…”
…………
城北的中锋写字楼地下车库,在城市边缘,紧邻一座废弃多年的商贸城,军队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战斗,甚至称不上战斗,这里都是一些没有能力的普通。
五十多人被抓,蹲在车库外面的空地上,脸上全是惊恐和迷茫。
他们的外套里鼓鼓囊囊,全是宣传单。
城东废弃橡胶工厂,城西中央大街旁的阳光小区,也是一样的。
军队到那,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就结束了。
林业,赵山等,在指挥点没过多长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虽然是黑天,他们也来到了外面,想要见见这些,污秽子嗣。
临时指挥点的广场上,黑压压蹲了一大片人,一共二百零五人,全被军队看管着。
军人们守在外围,面无表情。
可惜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连刘成没有再说出任何有效信息。
精神系能力者,对他使用能力,都没有有用的信息传出来。
只知道确实有大官要来,但是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
但是抓了这些人,临浔市的撤离终于在第二天全面恢复。
虽然那些居民依然半信半疑,但是敬天教团的事被爆出来,还是对他们产生了打击。
军人们分成几组,沿着清理过的街道挨家挨户搜人,召集剩下不多的滞留居民。
运送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城市,卷起漫天的尘土。
没有人再阻拦,没有人再闹事。
赵山站在城市外围的一处高岗上,看着路边那一条向远方山脉内部延伸的车队长龙。
沈辞走上来。
赵山望着远处渐渐落在山脊线后的太阳:“我们还能撑多久?”
周云逸三人从山岗下追上来,气喘吁吁,郑天把一个水壶塞到赵山手里。
王子会把通讯器塞到了赵山另一只手:“林长官找你。”
“什么事?”
周云逸撅了撅嘴:“你这是忙懵了,我们怎么知道什么事。”
赵山没说话,转身看向临浔市的残影,按通了通讯器:“怎么了?”
“你们怎么跟着去执行撤离任务了?让军人们执行就好了。”
赵山无所谓的说道:“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帮你们执行撤离任务啊。”
林业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回来吧,我有事找你们,见面说。”
“好。”
赵山转头看向了临浔市。
这座城市已经不大吵了。
藏在暗处的钉子被拔起了一颗,没了内鬼,逃难的队伍终于动起来。
虽然还有两个没有找到,但是这次行动也对他们产生了震慑,没有再搞什么事。
赵山的目光最终落向他来时的那条主路,成串的车队,沉默的人流。
城市的轮廓渐渐浮现在暮色中,那是一副骨架,高楼是肋骨,主干道是脊梁。
夜来了。
最后一批大巴驶出城市,将最后一批不知所措,此时才终于敢动身的居民带离了临浔。
临浔市终于静下来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