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或许我应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他离开了。
夜风掠过的平原，吹散了最后一缕血色雾气，也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凛冽雷电气息。
乌云缓缓褪去，破碎的月光稀疏洒落，铺在满目狼藉的大地上。
方才被紫电劈出的沟壑狰狞蔓延，焦黑碎石散落一地，草木断折倒伏，处处都是闪电劈下过后的惨烈痕迹。
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对峙的旷野，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沈辞疾驰远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风声裹挟着远处战区隐约的战备号角，悠悠传来，打破了山野的死寂。
树影层层叠叠。
…………
此刻，彻底冷静下来的陈渡，已然褪去了所有的浮躁与戾气。
他不再纠结于那场失败的布局，也不再执着于一时输赢的体面。
夜风拂动他的衣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身上细碎的血丝在皮肤下悄然隐没，原本翻涌躁动的庞大精神力，正以极致沉稳的姿态，一点点收敛并蛰伏。
癫狂散去，虚荣落幕。
剩下的就是陈渡的下一场游戏。
“低级。”
他再次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这一次，不再是懊恼的自嘲，而是清醒的定论。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问题。
此前的所有操作，全都浮于表面。
看客再如何手舞足蹈，摆弄花招，也只能掀起皮毛风浪，永远撼动不了棋局的根本。
他太急了。
急于看到混乱，急于见证崩塌，急于向所有人、甚至向自己证明，自己拥有掌控战局，玩弄人心的能力。
这份急切的自负，让他的所有算计都变得浮夸且漏洞百出，轻易就被所有人一眼识破，全盘瓦解。
沈辞说得没错，刚才的他，确实可笑又拙劣。
陈渡缓缓抬眼，转身望向远方，深邃的眼眸隐在夜色里。
“我或许应该谢谢你……”
这话也不知是在跟谁说。
陈渡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这片地区的守军，经过今夜的风波，必然全员戒备。
所有人都清楚，暗处有一个什么人。
可能，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可供他插手的缝隙。
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要么再次与沈辞和赵山正面对峙，对上赵山和沈辞，他还从没想过。
执念于这片方寸之地，纠缠于一时的输赢对错，是最愚蠢的选择。
或许现在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还能让这些军人提心吊胆。
一念至此，陈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会来找你们的，就在你们最虚弱的那一刻。”
低声呢喃落于风间，转瞬消散无踪。
陈渡不再停留，脚步轻盈地转身，背离这片地区的方向，悄无声息隐入茫茫夜色。
他去的方向正是分流恶魔过后的，相邻防区。
恶魔集群压境后，整条战线绵延千里，防线层层嵌套。
赵山，沈辞等人几乎是战场最前方。
一个地区不可能承受所有恶魔的冲击，于是便利用土能力者改变地形，把恶魔集群分流。
而与之相邻的防区，也是和这里同样重要的战场。
陈渡一路疾驰，沿途要避开所有军人巡查线路，这很难。
军队的侦查能力强的军人，很快就发现了他。
当那个侦察兵带着小队站在陈渡面前的时候，他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为首的侦察兵。
给侦察兵都盯着不好意思了。
接着，陈渡抬手覆上自己的面容。
微弱的精神力悄然流转，皮肤震颤，他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皮肉肌理在无形力量的微调下悄然改变。
骨骼轮廓细微缩放，眉眼线条温和淡化，肤色质感稍稍暗沉。
同时，他刻意压制了精神力的灵动，让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和面前人一样。
在军人们震惊的目光中，陈渡抬起左手，对着几人挥了挥手，然后…………
这一支小队无声的倒下了。
而他的容貌到气息，从体魄状态到精神波动，此刻的陈渡，彻底抹去了陈渡的特征。
此刻的他是另外一支部队的军人。
陈渡捡起了那人的军牌。
“苏望……emmm，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换上了苏望的衣服，销毁了苏望的尸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苏望了。
“陈渡”这个名字也是他这样搞来的，现在“陈渡彻底死了”，苏望继续“活着”。
做完所有伪装，继续赶路，远远望向夜色尽头亮起的连片灯火。
防区里的营地轮廓，清晰浮现。
连绵的帐篷层层铺开，灯火错落，人影攒动，机械化载具的轰鸣，军人的喊话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嘈杂，带着战时特有的忙碌与慌乱。
远处防线边缘，隐约传来恶魔嘶吼与能力攻击的轰鸣，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外围的小规模攻防战从未停歇，让整片营地始终处于紧绷的战备状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外部的恶魔祸乱。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狼狈归来的己方士兵。
没有人会想到，一名看似普通的溃兵，会是潜伏在人类防线中，最致命的一枚暗子。
苏望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笑意，抬脚稳步朝着营地走去。
而这片防区的指挥，也接到了总指挥的提醒。
“有反人类教团成员捣乱。”
但是因为不在自己防区，加上战事紧张，就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到每一个人。
…………
军营周围，沿途都有巡查哨兵值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营地的人员。
当哨兵的视线落在苏望身上时，没有丝毫警惕。
眼前的青年衣衫沾满尘土，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疲惫，脚步虚浮，浑身透着大战过后的透支与虚弱。
而且是刚从营地里出去执行任务的。
现在这样回来，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哨兵立刻走上前：“怎么回事？”
苏望垂着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慌乱，没有丝毫异常：“我们被人袭击了……”
说罢他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可能是反人类教团的人，这很重要我想直接向总指挥汇报。”
他本想撒个谎，但是，要是说恶魔突破了，这种谎话，很容易惹人注意。
随便一调查就能查清楚，不适合长期潜伏。
不如直接爆料一部分不重要的真实信息，这样能更好的潜藏。
借用军方早已锁定的“反人类教团”名头，这样能更好的潜藏。
毕竟，他手上本就沾着教团主教的血，军方的怀疑本就落在那伙人身上。
哨兵没有半点怀疑，他们还不知道有反人类教团成员的事。
哨兵赶紧联系了上面。
接着，招呼另一个军人过来：“把他带过去吧。”
“好。”
苏望应声，低头颔首，跟着军人顺着通道稳步走入营地内部。
畅通无阻。
踏入军营的这一刻，晚风的凛冽彻底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的喧嚣，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汗水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无数军人往来穿梭，有的拖着伤体低头休整，有的忙着转运后勤物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所有人都在为守护防线，抵御恶魔集群攻势拼死忙碌。
他们坚守信仰，恪尽职守，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无惧恶魔，无惧生死危机。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防线内部，已经悄无声息钻进了最可怕的敌人。
苏望顺着人流前行，目光淡然扫过四周的军营布局。
他想记住兵力分布，岗哨位置，物资堆放点。
沿途的军令传递，军人交谈，调度喊话，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让他迅速适应这个节奏。
这里和其他军队一样，调度严明，军力充沛，很难下手。
不过总会有机会的，苏望默默想道。
…………
“报告！！！”
“进……”
苏望和哨兵一起到了指挥室，然后哨兵敬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吗？”
“我叫苏望，我们小队在后方发现了可疑人员…他们为了……为了掩护我……都被可疑人员干掉了……”
苏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
指挥官这时候也想起来叶昭提醒的事了。
“哎呀……”指挥官脸上有了懊恼的神色。
苏望悄悄观察着指挥官的反应，发现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对的。
如果自己撒谎遇到恶魔了，肯定很快就查明情况了。
现在说一点实话，他们查到自己不知要多久……
指挥官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养伤吧……”
“是！！！”
苏望退了出去，他心里非常愉悦，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但是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切都在自己计划之内
他转身走入密密麻麻的军人帐篷区。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苏望在哪个帐篷里住………
苏望默默的退了出去：“还是去军医处吧。”
…………
苏望靠在角落，微眯着眼睛，看着身上的通讯器，他现在对这玩意都有点阴影，完全不想碰它。
这时他突然想到，军人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向上面申请出去查明情况。
不可能上司也过去了呀。
他可以用这个联系自己的上司，然后跟着他一起回到帐篷里呀，就以自己被袭击为由。
想到这，苏望按下了通讯器上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