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长垣缺口陆续修复完成。
响彻数日的机械轰鸣彻底归于沉寂，那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建材吊运与能量运转的嘈杂尽数消散。
整片曾经满目疮痍的缺口地带，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嘹亮的播报声还回荡在防线上空，余音未落，压抑了整整数日的氛围骤然松动。
满身尘土的军人，终于可以舒展一下僵硬的身躯。
汗水浸透的作战服贴在脊背，混着灰尘结成厚重的垢层，连日通宵达旦的高强度劳作，几乎抽干了所有人的体力。
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欢呼声，在空旷的荒原边缘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
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松弛。
在军人们还在欢庆的时刻。
没人察觉到，这片长垣防线的指挥室内，没有半分欢庆的氛围。
巨大的军事沙盘平铺在指挥大厅中央，立体投影将长垣防线，外围荒原，恶魔活动区域的地形完整复刻，红蓝交错的光点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版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战力部署与监测点位。
整片地区所有身居要职的军人，尽数齐聚大厅，其中也包括，赵山和沈辞。
只不过此刻的指挥室内，无人言语，落针可闻。
窗外是新生稳固的人类壁垒，窗内是层层笼罩的阴霾与警惕。
领导这片防区的指挥官姓赵。
赵鹏达指挥官。
他沉声开口，目光在赵山和沈辞身上来回扫视：“怀疑我们的人，认定反人类教团的核心目的是夺城，亦或者拖延长垣修复进度，借此撕开人类防线缺口，配合恶魔大军入侵。”
“但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是。”
没有人说话。
赵山和沈辞等人到来，就怀疑军队里的每一个人，具体内容只跟指挥官一个人说过。
在修复长垣的时候，又经历了长时间的调查，赵山等人也只能判断此处没有反人类教团的人。
可他们一来就直接怀疑赵鹏达手下的军人，这让他很不爽。
毕竟都是一起奋战这么久的战友。
可，赵山等人可是直接受总指挥调遣，他现在也只能在会议上，阴阳怪气一下。
赵山和沈辞就像没听懂一样坐在那。
赵鹏达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怎么？你们不需要去另外一处缺口看看吗？”
赵山抬头看向了赵鹏达，淡淡的说道：“有人在那边。”
“…………”
赵鹏达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便进入了正题。
“长垣完成维修，结界已经重建，反人类教团从头到尾没有试图破坏长垣，但不可争辩的事实是，三名潜伏关键岗位内鬼，集体自尽。”
赵鹏达这样说，也是帮赵山等人开脱开脱，他们也是完成上面的任务，后续可能还要继续做任务。
自己阴阳两句也就得了，不能让自己的人仇视他们，万一真有问题，可不太好办。
“昨天开会，总指挥给我们透露了消息，我们可能要…反攻了？”
一名结界师突然看向了赵鹏达：“返工？”
赵鹏达笑了笑：“不是返工，是进攻的攻。”
所有人虎躯一震。
“我们要……冲出长垣啦？”
…………
赵鹏达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活体山脉冲破长垣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高阶能力者前来支援了吗？”
赵鹏达意有所指，话里话外将赵山和沈辞放在了“道德高点”，他们是高阶能力者，是援军。
其他人纷纷摇头。
“其余的高阶能力者，悄悄出了长垣，他们走遍了大陆，前些天已经有高阶能力者回来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但更像一种克制情绪的压抑。
很多军人都幻想过，将失去的土地夺回来。
虽然这次活体山脉的进攻，也让大家的热情消散了一部分。
赵鹏达继续说道：“那些防守传送门的军人，和已经退役的军人已经在调遣和召回了。”
就在这时，赵山却举起了手。
赵鹏达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防守那些传送门军人也要调回？”
“只调回一部分。”
赵鹏达指了指作战地图继续说道：“夺回长垣，已经调了一些兵，这次更是加大了调兵的力度。”
他抬手调出分阶段作战文档投影。
“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依旧是扫清内部隐患，排查长垣防线隐患，给后续反攻消除后顾之忧。”
说到这他又看向了赵山和沈辞，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有别的情绪。
“内患不除，反攻也会变得很危险，我们在反攻开始的时候，必须把长垣内部潜在风险压到最低，有没有执行难点，现在当场提出协调解决。”
几名负责人简单交流几句，确认物资，人手，排班全部可以落地，无人提出异议。
赵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各单位立刻领会方案，回去梳理人手，统计物资，排布排班，把执行细则上报指挥部。”
“那反攻的事……”
赵鹏达看了看那个提出问题军人：“反攻需要规划很多事，我接下来会赶去总指挥部，参与反攻会议，还有别的疑问吗？”
“没了。”
“今天的会议内容不要传播出去，那，散会。”
一众军人相继起身行礼，陆续离场安排部署，偌大会议室渐渐空旷，只剩赵鹏达独自伫立在窗前。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鹏达回过头看见了赵山和沈辞。
“你们来了，坐吧。”
赵山和沈辞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你们对反攻的事儿怎么看？”
赵山和沈辞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鹏达盯着两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但是他们不说，他只能开口了：“你们可以说出来。”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嘶～还是那句话，后勤跟不上的。”
赵山也点头赞同了沈辞：“不仅仅是后勤，而且人员也不够。”
赵鹏达没有说话，继续看着两人。
赵山继续开口道：“整条长垣防线，快一千六百万人了吧，依靠长垣才能守住，我们居住的地方，上学的时候都说过，像一个剥开的橘子皮，我们住在尖尖处，也就是说越往下进攻，战线就会越长，不然就会被包围。”
（第九章有设定，用老师讲课的方式说出来的设定。）
沈辞点了点头继续补充到：“攻下来的土地也需要防守，并恢复生产。”
这时赵鹏达突然说道：“只要一直进攻，就不要防守了。”
沈辞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和恶魔战斗造成的土地破坏，会减慢后勤补给的运送，车过不去，只能人力送，攻下来一个地方，最起码，最起码得要修路啊。”
赵鹏达突然笑了：“还有吗？”
沈辞疑惑的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啊，现在长垣总兵力有大概一千六百万，刚才山哥也说了，加上后方正在赶来的军人，得近亿了吧。”
“当然了，这近亿都包含现役防线守军，各地预备役，退役召回，后勤辅助编制，以及各种工程人员。”
“这些人的后勤压力，怎么算？我们的生产效率有那么快？粮食储备足够？医疗能保障？”
“还有……”
赵山这时候也看向了赵鹏达：“恶魔的成长周期远比我们培养一个军人能力者更短，如果是一个统一恶魔集群，那他们的成长周期会更短，我们能不能在死光之前把整片大陆都攻下来呢？”
赵鹏达看着侃侃而谈的两人，等他们把这一切都说完，才继续说道：“怪不得他们执行这种任务，没叫你们两个。”
赵山点了点头无可厚非，他们属于保守派，更偏向于守住长垣，所以出长垣侦查也瞒着他们俩个。
所以当活体山脉进攻的时候，南线，他们两个来了。
当然还有其他保守派的高阶能力者，长垣中部和北部也需要防守。
两人没说话。
赵鹏达继续说道：“这些军人，不反攻，就不需要后勤啦？还是需要的，他们也不会参与生产，要守护空间传送门，所以反攻之后后勤方面，就是多花费到了运往前线这一部分。”
“其实他们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他们只是想用数据说话，想要说服你们。”
“至于反攻，死亡，战线，基建，后勤，这些也是我们马上要过去开会的目的。”
“你们两个要不要去开会……”
“今天我在这说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赵山突然眼神一亮，却有些疑惑：“反人类教团？”
赵鹏达点了点头：“对，三个内鬼自尽，很明显是要保人，那反人类教团的那个人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行动呢？哪怕只是传递消息，那会不会露出马脚呢？”
“如果我们真的反攻，如果这个反人类教团就是敬天教团，他们把恶魔比做天使，当得知我们要反攻恶魔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立刻动手搞事呢？”
“我不能说这个袭击我们中转站的反人类教团就是敬天教团，虽然他们在恶魔入侵长垣的时候，就在做他们的实验，但是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敬天教团了吧。”
赵山和沈辞仔细想了想：“其实要抓他们还是在传递消息这部分抓，如果他们得到了消息选择不动手，等我们反攻的时候再动手……”
赵山皱眉：“如果反攻的消息都逼不出他们……那说明什么？”
赵鹏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明他们所图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大到连信仰被践踏都能忍，别忘了恶魔可是他们的天使。”
沈辞缓缓接话：“如果他们忍得住不动……那反攻的后方就真的多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
赵鹏达突然看向了两人：“也许我部队里没有反人类教团的人呢？”
“今天开会的人都是身居要职，如果调兵反攻的消息突然在军队里传播了，那可能真是有内鬼，这样你们就好查了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哦，我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在会议上说的有真有假，调兵可是假的。”
说完赵鹏达笑了笑。
赵山郑重的看向了他：“所以反攻是真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