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垣防线的各处通道上，几道肩负战局命运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而来。
周云逸，郑天，王子会三人结束值守，循着军令指引，朝着指挥室快步走去。
另一条通道上，那名掌握着前线异常情报的班长，同样步履匆匆。
此前两名军人发现的恶魔集群诡异行为，经由层层上报，最终直达陆子航耳中。
接到入令参会的指令后，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携着最关键的战场情报，奔赴指挥中枢。
晚风拂过城墙廊道，尤绯抱着桃桃，缓步独行在夜色之中。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状态，不同的心境，但是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
夜色彻底吞没北部长垣，防线各处灯火规整明亮，值守军人严阵以待。
长垣军情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一道道肩负战局命运的身影接连踏入。
寂静的指挥室瞬间被沉甸甸的肃杀之气填满。
周云逸，郑天和王子会三人并肩走入，尤绯紧随其后，怀中的桃桃格外安分，小小的身躯蜷缩着。
最后踏入会场的是那名班长，空旷的会议席位再无空缺。
指挥室中央的全息沙盘缓缓晃动，北部雪原的地形地貌，恶魔集群分布，长垣防御节点，结界覆盖范围等，尽数立体呈现，清晰罗列在众人眼前。
陆子航立于沙盘正前方，神色平静肃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作战人员，对着那名班长说道。
“跟他们说一下你的发现吧。”
那班长立刻站了起来：“报告陆指挥，各侦察点位汇总数据异常，经过多轮攻防观测，恶魔集群总量处于诡异递增状态。”
“正常战损下，经过白日数波攻防厮杀，低阶狼形恶魔，蛇形恶魔理应大幅减员，集群规模逐步缩减。”
“但实际监测结果显示，恶魔集群看似有损耗，整体基数却在隐秘扩张，低阶恶魔的淘汰极有规律，无序死伤极少，疑似被统一筛选，刻意清退。”
“这最开始是由两名战斗人员发现的。”
这件事陆子航是知道的，主要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短暂的沉默后，陆子航缓缓开口：“我想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活体山脉一直在利用我们的防线，利用我们的攻击，替它清理冗余的低阶恶魔。”
“这也就证明，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活体山脉，一定在这附近！！”
这时，周云逸突然举起了手。
陆子航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话。
周云逸站了起来：“我没理解错的话，如果活体山脉一直不露面，这时给我们时间呀，我们可以完全准备好再行动。”
陆子航摆了摆手，让周云逸坐下了。
“说对了一半。”
陆子航在全息沙盘上点了点恶魔集群。
恶魔集群突然放大，只有一只恶魔在这个沙盘上了。”
“恶魔们在有规律的消灭低阶恶魔，你我都知道，恶魔只要吃的够多，实力就会变强，哪怕是吃自己的同类。”
陆子航的手稍微一滑动，另一只低阶恶魔出现在沙盘上。
“那么它们这种举动，只会让恶魔集群的整体实力越来越强，而且恶魔集群内还不会出现骚乱。”
“恶魔集群内互相厮杀，很有可能就控制不住局面，但是如果采取由我们来干掉低阶恶魔的模式，它们就可以规避掉这一点。”
陆子航看向了周云逸：“我们当然要准备好了再动手，但是必须要在恶魔集群更加强大之前。”
…………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王子会欲言又止，被陆子航发现了。
陆子航指了指王子会说道：“你想说什么。”
王子会看了看周云逸等人，有点尴尬的站起来：“那我就说了哈。”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尽快做这件事。”
“为什么？”
“活体山脉恶魔实力提升，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反攻恶魔的时候，我们难道是只考虑，整个世界只有一座活体山脉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在这个世界的深处还有其它山脉的存在，那里的恶魔也在互相厮杀提升，等我们反攻的时候，可没有长垣城墙用来依靠了呀。”
王子会看向了周云逸和郑天。
“还记得之前说的，长垣被突破的时候，那些高阶能力者为什么没有来支援我们吗？他们出长垣去＇侦察＇了，当有第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
“可也就那时候，反攻恶魔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周云逸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看到了恶魔在互相厮杀提升实力，还有其他山脉？”
王子会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猜测，但是我觉得，既然我们来这开这个会，就需要把我想的都说出来。”
陆子航点了点头，让王子会坐下了。
“上面也是一直在催我们动手的。”
“我没有经历过长垣南部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依靠在北部战斗的经验做判断，这也是我叫你们来开会的原因。”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事，需要陆子航做判断。
陆子航沉默是因为，他有些害怕了，一个星期以前，损失了六万多军人才把冰骸山脉抓到，他都想请辞谢罪了。
过了一会儿，陆子航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拖延了，如果上峰真要反攻恶魔，那么我们不能在反攻恶魔这个计划开始的时候，再对活体山脉动手，万一我们失败了呢？需要留出时间来。”
众人皆点头。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补充推演之前制定的两个计划。
这一夜，所有人彻底摒弃了侥幸心理。
对手远比所有人预判的更狡猾，更恐怖。
拖延只会让局势持续恶化，只会让上峰的计划被打乱。
…………
长垣城墙之上，军人们在奋力杀敌。
后勤区，军人来来往往，要保证每一个军人的补给。
整日如此，整夜也如此。
天色亮起，会议落幕，众人依次散去。
但是众人心里依旧压着一座大山，就是那活体山脉。
会议散场，人声尽数褪去，偌大的军情指挥室彻底归于平静。
…………
能力爆炸的声音还在不断的传来，整个空旷的大厅只剩下冷白的灯光，还有悬浮不灭的全息沙盘，以及独自伫立在沙盘前的陆子航。
所有人都带着各自的任务，回去了，唯有他，作为整场决战的执棋人，他还是想再多看一眼。
上次的惨胜，甚至都不能算是胜利了，六万五千人的牺牲依旧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陆子航抬眸，目光沉沉落于立体投影的沙盘之上。
淡蓝色的光影流转，倒映在陆子航的眼眸之中。
他抬手，指尖缓缓划过冰冷的光影，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夜的会议。
陆子航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怎样和活体山脉战斗，如果它真的没有被干掉之后，哪个军队来补刀。
他不能把事情全都往好处想，他需要将漏洞找出来，尽可能的补齐。
他累了……眼底深处，压着无人可见的沉重。
推演结束，陆子航垂落指尖，他静静的趴在桌上。
一旦开战，流血必不可少，牺牲不可避免。
他的压力巨大，他从来没有指挥过这样的战斗。
在没有各个山脉的时候，都是依靠长垣，拦截住恶魔们的攻击就可以了。
而且那时候的恶魔集群，就算很大，也不会如此这样。
室内死寂无声，光影流转映着陆子航的影子。
良久，他抬手，指尖落在身上的通讯器上。
“通知下去，全员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
张云砚独自一人，缓步返回了医疗区。
他没有宿舍，刚来没多久直接就出征了，一回来就在医疗区住着。
他虽然已经看起来没事了，但是也才过了七天。
他需要确认自己，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保持最佳状态。
医疗兵再度给张云砚检查了一下。
“没什么了，就是有点虚，没吃多少东西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病房门合拢，医疗兵出去了。
张云砚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周身萦绕许久的金色微光，不再忽明忽暗。
就同人体呼吸一般，绵长，规律地明灭流转。
一呼一吸，光随律动。
白天他可睡不着，陆子航压力很大，但是所有人都压力都不小。
不过，无非一死。
窗外远方，雪原轰鸣骤然起伏。
恶魔集群，再度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远处能量爆炸，风雪激荡，厮杀的闷雷声隐隐传来，震颤着整片长垣大地。
防线的喧嚣，大战将至的压迫感，层层叠叠拍打在窗外。
“咚咚咚～～”
张云砚睁开了眼睛半坐起来：：“谁呀！”
“我～周云逸。”
“还有我，郑天！”
“王子会～”
张云砚无奈的摇了摇头：“进来吧。”
三人一把，把门推开：“嘿嘿，这次带礼品了。”
张云砚看着三人手里带着的饭食苦笑道：“也算是礼品了，你们来干嘛？”
周云逸眨了眨眼说道：“你没接到通知吗？陆指挥要我们，全员待命，随时准备战斗。”
“我们不是一个小队的吗。”
“我们就来跟你一起住了……”
张云砚(???︿???)：“我还是头一次见，四个大男人睡医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