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暮色铺满天际，层层叠叠压在长垣城头，将整片人类地区都笼进一片沉缓的暮色里。
后方城市，平川市的医院病房里，沈辞因为伤势，不得已来到了更大的医院。
空气里浮动着清冷淡寡的消毒水气息，沈辞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厚实的棉枕，身姿端正，看不出半分病人的颓靡。
但伤势，很严重，大家都知道，残留在他体内的黑雾侵蚀便始终未能彻底根除。
他的体表，还会因使用能力而破裂，破裂处依然有黑色雾气，缓缓飘动着。
安静的空气里，一缕电光残影在他指缝间隐隐浮沉，顺着指尖肌肤纹路悄然跳动，转瞬又隐匿不见，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他想试试，可总是不尽人意。
这是精神力释放出去就变得紊乱，能量不受控制的外溢，撑开皮肤。
就在这时，轻微的推门声低低响起，打破室内的沉寂。
尤绯推门而入，一身干净整洁的制式作训服，见到沈辞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沈辞疑惑的看向了她：“你怎么在这？”
尤绯将手里的礼物轻轻摆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随后侧身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了下来。
“他们开始不择手段了。”
沈辞歪了一下头，没有听懂。
尤绯继续解释道：“这也不是什么保密行动，我们组建了个精神系能力者的队伍，要针对反人类教团行动，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沈辞默默的重复了一次，然后笑了：“最近很累吧。”
尤绯摊了一下手：“是啊，又要在部队里筛选，还要队伍磨合，只是没想到，刚来平川市，就发现你也在这。”
沈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队伍刚刚完成全部整编，岗位还需要定岗，训练体系，巡查机制也要敲定，是很忙啊。”
尤绯站了起来：“哎～大战在即，各处都在备战，我就不多待了。”
眼见尤绯要走，沈辞看向了她：“你来是有事吧？”
尤绯停下了脚步。
“说吧，别看我是个伤员，提供点口头建议还是做得到的。”
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等着尤绯的下文。
“你应该能猜到。”
尤绯转过身来：“平川市，作为救治前线伤员的第二道防线，我们来到这就意味着，反人类教团的人，可能早已经渗透进来了。”
“之前全军重心都在燎原行动上，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战力资源，全部朝着长垣倾斜，前几天叶昭才找上了我。”
“我们来到了这，我感觉这座城市，＇一直是空的＇。”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很清楚尤绯话里的意思。
“原本以为，教团经过之前几轮打压，会暂时蛰伏，不敢明目张胆作乱。”
尤绯语速平稳，缓缓道出近期的隐秘局势：“所以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恶魔身上，可没想到第一站就来到了距离长垣战场这么近的地方。”
沈辞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我大概能猜到一点，这座城市却没有什么对反人类教团的的应急预案。”
沈辞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有具体动向吗？”
“没有明面动向。”尤绯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所以才需要我们…………”
沈辞听完点了点头：“那你找我是什么事呢？”
“谈心……”
“啊？”
沈辞(゜ー゜)?
“都说了，我们准备不择手段了。”
看着尤绯严肃的表情。
沈辞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你们是想……”
尤绯点了点头：“对…”
沈辞无奈的看着尤绯：“操控整个城市里的人的脑子。”
“怪不得说是不择手段呢，这很不道德。”
“但是很有效率。”
尤绯深吸了一口气：“燎原行动随时可能发动，一万多座城市，我们没空一座一座的去排查了。”
“就不能城市里的人没有配合排查吗？”
尤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天际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褪去，整片大地彻底沉入昏暗中。
“他们当然配合了，我接到指令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报告放到我面前了，平川市里有反人类教团的成员。”
沈辞静静听着，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故意这样做的，在其他城市收紧，而在平川市则放松筛查，所以大部分反人类教团的的成员，就会来到平川市。”
尤绯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
“可这样，也被抓的也只会是小角色，治标不治本。”
尤绯收回目光，转回视线看向了沈辞：“我没有…这样…说。”
沈辞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能想象到她最近的忙碌程度。
良久，沈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赵山不在了，我可不想你们也出什么事。”
尤绯闻言，没有说话。
气氛静默了许久。
走廊远处传来护士轻柔的叮嘱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很快又消失无踪。
尤绯重新站直了身子：“所以接下来，我可能还要来麻烦你。”
沈辞知道，尤绯心里压力太大了，她确实是比较激进的那一派，但是控制整座城市里人的大脑，给的压力可完全不一样。
尤绯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前线需要你。”
沈辞闻言，微微弯了弯眼尾，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会的。”
她抬手理了一下作训服袖口，准备离开。
“尤绯。”
沈辞忽然开口叫住她。
“嗯？”尤绯回头。
“注意安全。”
沈辞看着她，语气很轻：“暗处的厮杀，比正面战场更凶险。”
正面战场，敌明我暗，刀光剑影皆可见。
后方暗战，人心鬼蜮，杀机藏于寻常，敌人永远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防不胜防。
尤绯浅浅一笑：“我知道。”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手轻轻示意，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拢，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病房彻底归于安静。
周遭瞬间褪去所有人声与动静，只剩下仪器微弱的低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沈辞维持着倚靠床头的姿势，静静静坐了很久。
…………
太阳落下又升起。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平川市的居民区街巷，赵野准时醒了。
他租住在老旧居民楼的里，每天都要坐车去工业区上班，夜晚还会做一份到半夜十二点的兼职，楼下小区小超市的收银。
晨起洗漱，开门开窗，和隔壁买菜的老人随口搭两句话，语气平淡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他衣着朴素，身形普通，混在早起谋生的人流里，瞬间就能被人群淹没，没有半点特殊痕迹。
在工厂里打工，是很累的，六点就要上班，五点就要在家出发了。
傍晚六点下班，去屋顶浇花，他还养了一棵大王花，那花特别大，他很喜欢。
浇完花之后便去小区门口的超市继续上班。
最近他也发现了，这个城市有点蠢蠢欲动了。
偶尔听见路人谈论前线备战，谈论即将开启的燎原反攻，他会跟着驻足听两句，面上带着普通人该有的期许与忐忑，随口附和几句希望战事顺利，早日安定的闲话。
“我好像看见了，反人类教团的人。”
这是一个放学的小女孩跟他说的。
那小女孩经常来店里买东西，和赵野很熟，便说起他们在小区里玩耍发现的情况。
“他们在用刀，割自己的肉……都流血了，流了好大一摊。”
“那你没报警啊？”
那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就跟赵野挥了挥手：“我得回去做作业了。”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让小女孩慌忙的跑了出去。
…………
第三天是赵野的休息日，他来到街边小摊旁，和邻座的陌生食客随意闲谈。
“你们听说了吗？老吴家孩子失踪了，一个晚上都没回家。”
“报警了吗？”
“昨天晚上就报了……”
听到这里，赵野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暗骂了一声：“弱智……”
吃完回家，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寻找小孩的人。
赵野也参与了进去。
只不过他抓着一个青年的手迟迟不肯松力。
等大家都散开了，赵野抓着那个青年，愤怒的将他带到了地下室仓库。
然后重重的关上门。
“你是傻呗吗？为什么要动手？你脑子里都是石？”
那青年一脸懵：“我怎么了？”
赵野冷笑一声：“老吴家那孩子，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呀，不是你说她发现了咱们了吗？”
赵野被气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努力的平复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又变得冷静了。
“除了你们三个从外省来的，应该没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吧。”
“没了，你不说了吗？你提供资金，不方便露面，一般都是我，张姐，还有孙哥，我们办事儿。”
赵野点了点头：“你们离开吧。”
“为什么？”
赵野握紧了拳头：“你觉得你干掉了小女孩，警察他查不到你头上吗？他们是蠢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离开。”
那青年刚想说什么，就被赵野打断了：“你明不明白不重要，你回去跟他俩说一说就可以了。”
“好。”
…………
当天夜里，城市四环外，一座废弃工厂里，赵野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重复的问了一句：“除了你们仨真的没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没了，为什么一直这么问。”
“我不能走啊，其他人被抓了，给我供出来怎么办？”
三人点了点头：“没了，没别人了。”
赵野这时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当赵野走出废弃工厂时已经天亮了。
而废弃工厂里，多了三个已经烧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