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出来了，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尤绯便将手里的报告递了出去。
副官接过报告。
【反人类教团的残余清剿专项研判通报
致：行动组组长尤绯
经联合行动指挥部综合研判，当前清剿行动已遭遇多重约束，现将核心制约因素列明如下：
一、民间情绪层面
长期戒严状态之下，市民群体焦虑情绪持续累积，社会心理负荷加重。
民众对高频次入户走访，大范围排查搜查抵触情绪明显，基层一线排查工作处处受掣肘。
若继续扩张清剿行动规模，极易激化民间矛盾，衍生出新的社会性风险。
二、线索举报甄别压力
当前收到大量群众举报线索，其中存在部分人员借本次专项行动公报私仇，将邻里纠葛，商业竞争，私人恩怨的相关对象，诬告为敬天教关联人员。
虚假举报批量涌入，真假线索相互交织，核查人力被大量无效信息消耗，线索筛选甄别占用大量工作时长。
三、证言证据短板
部分证人因内心畏惧随意作出指认，亦有受人情牵绊出具伪证的情况。
多份口供内容相互冲突，实物物证、精神能力残留痕迹等实证稀缺。
多数嫌疑对象仅有口头举报支撑，缺少完整证据链条，不满足执行抓捕的条件。
四、人力资源分配现状
我方队伍需同步承担戒严治安值守，民间纠纷处置，举报线索核验，实地走访摸排多项工作。
现有人员力量被多项事务分摊稀释，负责教团残余清剿的专项小组，精力被各类附带事务持续挤占。
五、指挥部资源过载
伴随多座城市同步开启戒严清剿，各地海量线索材料持续涌向全国联合行动总指挥部。
总部负责复核研判的人员，需要根据每一座城市的实际情况下达指令，已经抵达处理上限。
各地递交的嫌疑线索堆积，研判队列不断拉长。
即便地方完成本地线索核验，上报之后依旧要面对漫长等待，直接拖累所有城市清剿作业的推进速率。
综合以上研判结论：现阶段全面清剿工作已遭遇多重现实阻碍，全速推进的条件尚不具备，建议调整行动策略，由铺开收网，转为定点核实，重点蹲守模式。】
副官看了整个报告疑惑的看向了尤绯：“他们这是……？他们想停止这项行动？”
尤绯点了点头：“时间拖得太久了，问题一点一点的都暴露出来了。”
副官将报告还给了尤绯：“那我们怎么办？”
尤绯接过报告：“那就结束呗。”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一瞬，然后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本也没指望这段时间把反人类教团彻底根除……”
“不过……我还是需要联系一下叶指挥……”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落在了报告上的【建议调整行动策略】上。
…………
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燎原行动会议刚刚结束，几名高级军官鱼贯走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还在低声争执着什么，声音在走廊里压得很低，像闷在铁皮里的风。
叶昭没急着走，靠在会议桌旁，抬手揉着太阳穴。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支摁灭的烟头，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吹得桌角几页文件轻轻翻动。
刚才那场会，主要讨论的问题是：燎原行动具体行动方针。
燎原行动，需要军人全线出击，将每一只恶魔全都干掉，这就需要指挥特别庞大的军队，还要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目标定下了，就看怎么完成它了。
而清剿反人类教团，也占了一点篇幅。
各城市戒严拖得太久，后方已经吃不消了。
再这么行动下去，燎原行动还没开始，社会稳定会率先透支殆尽。
除非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是…就会滋生新的问题。
叶昭就这个问题也没有提出异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彻底清剿反人类教团从来不是最终目的，他和尤绯组建的行动队，是为即将到来的燎原行动扫清后方隐患，稳住腹地局势的前置手段。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燎原行动开始后，让反人类教团也没那么容易漏头行动。
可真把这个议题，在会议上，阐述的时候，他又有点不甘心，明明能做更多事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起身收拾离场，通讯器忽然微微震动。
屏幕应声亮起。
叶昭拿起了通讯器，这才看到尤绯先前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通讯，他接起了通讯器：“怎么了？”
尤绯的声音传来：“反人类教团行动研判你知道吗？”
“知道。”
尤绯听到了叶昭的回答：“报告我看完了，说是调整行动策略，其实清剿行动可能要到此为止，我这边开始收尾。”
“但是昭南市那边新抓到的血誓祭司，可能还会再供出什么来，我想这条线还是要查一查的。”
叶昭直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渐浓，高楼大厦，灯火次第铺展、交相辉映。
良久他才开口道：“知道了，昭南那边的事，继续处理吧。”
“收到！！！”
【演变】
夜晚
长垣防线外，一处侦察兵休息点。
这个地方足够安全，才会被标记在战术地图上，让走这条线路的其他侦察兵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虽然比较安全，但是放哨依然不能停。
值夜军人周平刚刚换岗，裹紧厚重的制式外衣，背靠冰凉的石块伫立。
前半夜他也没睡着，在外总归是不太安心，深夜的疲惫，让眼皮都变得沉甸甸的，四肢浸在深夜的寒意里，酸胀发沉。
旷野里的风席卷而来，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抬眸望向黑夜深处那死寂无垠的荒原。
沉沉黑幕倾覆大地，视野尽头空空荡荡，万物蛰伏，寂静无声。
唯有夜风不息，一遍遍扫过荒芜大地。
下一瞬，视线尽头的画面，骤然生出诡异的异动。
防线外数百米开外，沉寂千年的黝黑山脊，正在缓缓动弹。
周平第一时间将异动当成了夜色昏暗催生的错觉，归为了夜风晃动视野造成的虚影。
整片夜空漆黑空洞，星月隐没，天地间无半点光影浮动。
那片巍峨沉厚的山脊之下，暗藏一股缓慢绵长的起伏律动。
表层坚硬的岩石顺着隐秘的节奏缓缓滑移，翻涌，层层叠叠的岩壳开合翕动，勾勒出迟缓却规整的吞吐韵律。
整座死寂的荒山，好像正在……呼吸？
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脊椎攀爬蔓延，浸透四肢百骸。
周平攥紧掌心，用力掐压胳膊唤醒神智，再次凝眸远眺。
山脊的起伏未有半分停歇，诡异的律动稳稳持续。
他身形微僵，正要侧身呼喊邻哨战友感知异象。
脚下坚实的大地，骤然传来一缕缕的震颤。
震动细微至极，悄然漫过土层，漫过这片荒原，如同有蛰伏的庞然巨物，在深渊之下轻轻翻动躯体，翻身的余波横穿了整片荒原。
紧随震颤而来的，是旁边散落的碎石。
一颗颗细碎砂石，脱离静止状态，顺着统一的频率轻轻弹跳。
一下，一下，再一下。
起落规整，节奏恒定，与远方山脊的气息完美契合。
规整的律动扎根大地，穿透土层，笼罩整片地区。
这时也不用周平叫醒军人了，侦察小队的所有人都醒了。
周平脚步轻挪，缓缓向后退开数步，与醒来的军人们站在了一起，心底的寒意彻底泛滥蔓延。
他抬手握紧军用通讯器，指腹绷紧僵硬，指尖泛起紧绷的泛白。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翻涌盘旋，无从言说眼前荒诞诡谲的景象，无从措辞上报这超出认知的异象。
他稍作凝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按下通话键，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微颤：
“这里是南风山以东……第三号休息区……”
“滋滋滋滋…………”
还不等周平说完话，通讯频道瞬间被嘈杂的电流杂音填满，刺耳的滋滋声覆盖所有频段，阻断所有信号传输。
就在杂音轰鸣的瞬间，一缕低沉的声响传来。
声响随风流转，从岩壁缝隙渗出，从脚下土层浮起，从漆黑荒原漫涌而来。
那是万千道同源的气息，在无垠黑暗里同步释放了出来。
周平浑身汗毛骤然全部竖立，极致的惊悚攥紧咽喉，呼吸骤然滞涩卡顿。
铺天盖地的森寒压迫感轰然笼罩周身，军人们深吸了一口气。
周平他缓缓垂落僵硬的目光，望向脚下还在震动的地面。
平整的土层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纤细绵长的缝隙，静静横亘在碎石之间。
暗红浓稠的诡异浆液，正顺着细细的裂缝，一点点缓慢沁出，在冰冷的地面，晕开暗沉妖异的色泽。
“撤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所有人都回过了神来。
周平一边撤退，一边还想再试着送出讯号，指节刚用力扣紧通讯器外壳。
可脚下土层猛地向内一陷。
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张，暗红浆液顺着裂隙奔涌抬升，粘稠的流体裹挟着细碎岩粒向上翻卷。
无形的力量自地底攀附而上，瞬间缠裹住他的脚踝。
他来不及呼喊，力道顺着小腿迅速向上箍紧。
骨骼挤压的闷响消弭在旷野长风里。
周平的视野急速发黑，目光最后定格在远方持续起伏的山脊。
接着是第二个军人，第三个军人……
片刻之后，整片天地重归死寂。
通讯器跌落在浸透暗红浆液的泥土里，滋滋的电流声慢慢衰减，最终归于沉寂。
荒原的风掠过荒野，像是方才这里，从未有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