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市自从敬天教团那些旧思想被根除后。
这里被称为新生之地。
天空中依然是灰蒙蒙的,镇江市的街道上意外的祥和。
历经数次修葺的墙体平整坚固,断壁残垣尽数清理干净,青灰色砖石层层堆叠。
城外是常年沉寂的荒野,风声掠过旷野,城内却是烟火有序,人声温和,看不出半分狼藉。
城市四周的道路上,每一条路都有寻求庇护的人,来到这里。
难民想要进入城市,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难民与城内住民自觉分列两队,顺着划定的石线稳步前行。
地面刻着深浅均匀的标线,划分出入,登记,物资领取的专属通道。
而值守的人,是数名身着素色布衣的“守序官”。
他们胸前缀着一枚小小的木牌,纹路简单,是城内唯一的身份标识。
守序官都是从寻常幸存者里遴选出来的普通人。
从前和所有人一样,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在乱世之中苟延残喘。
如今只因为恪守规矩,劳作勤恳,便得了这份安稳差事。
不必奔赴危险的外勤,能分得足额口粮,能在这片城池之中拥有一点旁人没有的权限。
这点微薄的优待,足以让每一位守序官尽心履职,也让无数普通住民心生向往。
而在每一个守序官旁边都有一只恶魔存在。
这也让普通人对这里的人更加“尊重”。
晨间入城登记有条不紊,守序官声音平和,只是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流程。
核对姓名,登记籍贯,录入居住片区,寥寥数步,便给每一个新来的人安下归属。
偶尔有新来的难民局促不安,眼神慌张,下意识想要拥挤插队。
身侧的老住民会轻轻抬手拦住,语气平淡地出声提醒。
“你这样会被惩罚的。”
新来的人多半历经了四处逃亡,早已习惯乱世的争抢与厮杀。
初入这座城池,总会诧异这里的平和。
没有掠夺,没有纷争,没有朝不保夕的惶恐,唯一需要的就是要信奉那个给了他们安全的人。
【元一】
刚刚进入城市,会被安排到最外侧居住,这里有非常多的守序官,他们会对难民们进行考验。
如果考验通过,就可以搬离这里,就成为了守序民。
如果考验未通过,只想获得吃喝,不信仰【元一】,就会被驱逐,成为逐序者。
而成为守序民后,就需要参加劳作,才可以获得物资。
只要信仰【元一】,并完成工作,就可以获得保护和安全。
在这种末日的情况下,安全的活着很重要,而代价只是信仰【元一】和劳动。
【元一】也真像传说中的,可以控制恶魔,这使得这座城市里的人口越来越多。
没有人知道【元一】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标语:
“元一在,秩序不灭,城市永存。
守序安居,灾厄不侵。”
…………
现在城内的最高的建筑,是一个钟楼,没有人知道这个钟楼是怎么出现的。
就是突然有一天,这个钟楼就莫名的出现了。
钟声厚重肃穆,提醒着所有人一日劳作的开始。
各个居住片区的院门次第打开,成片的住民有序走出院落。
男女老少各司其职,青壮年奔赴北区,【良田屋】开垦的田地。
妇人打理城内街巷清扫,物资分拣的活计,年长之人留守片区,照看孩童,整理居所杂物。
【良田屋】是由自然系能力者围成的巨大椭圆形建筑,里面有农作物生长的所有条件,并且隔绝了外界的毒气。
乱世之中漂泊太久的普通人人,最贪恋的就是这份规整与安稳。
不用提心吊胆躲避灾祸,不用为一口食物拼尽全力,只需遵从安排 踏实劳作,日子便能稳稳向前。
街巷干净整洁,碎石杂草尽数清理完毕,两侧的民居排列整齐,修缮一新。
几个稚童追逐奔跑,路过值守的守序官,会自然而然放慢脚步,端正身姿,轻声问好。
没有人教他们谄媚讨好,只是日复一日的见闻,让他们敬畏了起来。
“有纷争,找守序官,自己不要吵闹。”
个人的情绪,私人的对错,从来都不重要,秩序的安稳,才是一切的根本。
在这里,没人怀疑规矩的对错,没人纠结个人的委屈。
规矩摆在眼前,守序官依规行事,安稳便不会被打破。
劳作的人流贯穿整条长街,整片城池运转得平稳流畅,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是安分运转的零件。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劳作的人群短暂休憩。
工坊门口,田埂边上,街巷树荫下,随处可见歇息的住民,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粗粮饭食,闲谈着日常琐事。
没有人谈论战乱,没有人畅想远方,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城内的生计,规矩和如何安稳度日。
有人看着日渐规整的良田,感慨出声。
“这作物长的,城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旁边的人轻轻附和:“是啊。”
没有人刻意传教,没有人刻意灌输理念。
只是在安稳的日常中,一点点堆砌出潜意识的依附。
片区里会定期遴选新晋的守序官。
午后时分,一处值守点前围了不少住民。
几名执律者对照着手册记录,当众宣布新晋人员的名单。
被选中的,是片区里绝对服从安排的普通住民。
他们会分得一只狼形恶魔作为帮手。
他们不能命令狼形恶魔行动,只能牵引它,和让它吃东西。
男人站在人群前方,身姿端正。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普通的守序民,他有了专属的职责,有了优于旁人的待遇,有了参与片区管理的微小权力。
围观的住民眼里,满是羡慕。
这是这座城池里,普通人唯一的进阶之路。
也是普通人掌握权力的方法。
而人心是会变的,在他们掌握权力之后,那些平时压在心里的不顺意就会爆发出来。
因为这里等级森严,只要没有发生危害城市的事,守序官对于平民来说,就是“皇帝”。
这份念想,让所有人主动约束言行,主动维护秩序,主动排斥身边所有不安分的异动,这样才能成为守序官。
人群散去之时,有人低声感慨。
“听话过日子,总比颠沛流离强。”
没有人反驳,他们在自己心里安慰着自己。
…………
傍晚时分,街巷的人流渐渐稀疏,劳作一天的住民陆续返回居所。
一片静谧的院落角落,发生了一件无人声张的小事。
一名年轻的男人,在私下与人低语,抱怨守序官的所作所为。
突然就想念了城外的自由,甚至暗中盘算,想要趁着夜色离开,逃离这里。
而他的低语被另外一个人告发到了守序官那里。
守序官只是默默记下姓名与居所,转身去往了片区值守点。
唯有那户院落的亮光,亮到了深夜。
夜深人静之时,两名守序官缓步走入院落,与年轻男人轻声交谈。
只是平静告知他触犯的秩序条例,宣判最终的处置结果。
“因为你的思想,你将成为【逐序者】。”
“你通过欺骗成为守序民,这是不可饶恕之重罪,在这里判你处以【天罚】。”
“天罚!!”
男人瞬间慌了神色,百般求饶辩解,可规则既定,从无更改。
守序官身后两只狼形恶魔探出了脑袋,张开大嘴扑了上去。
一时间血腥气蔓延开来。
两名守序官兴奋的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名守序官有些颤抖的说道:“我第一次执法~”
另外一名守序官笑了笑:“明天随便找个人,多来几次就好了。”
“什么??”
“反正只要不威胁到城市,对于这些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就在两人还聊着的时候,两只狼形恶魔已经将那人吃完了。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然后转头看向了两名守序官。
“你要干什么!!!啊!!!”
第二日清晨,执律者再度出现在这片区域。
“遴选守序官!!!”
而那户院落大门敞开,院里空空如也,就连血迹都不在了。
街巷闲谈之间,只会有人轻轻一句带过。
“那人不守秩序,主动失了庇护。”
短短一句话,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瞬间缄默不言。
…………
日复一日的安稳,偶尔出现的“杀鸡儆猴”,优渥有序的生存环境,一点点磨平所有人的执念,欲望以及自我。
新来的人,为了温饱选择顺从。
久居的人,为了安稳选择依附。
这里没有人跪拜神明,没有人诵读经文,没有人高呼圣名。
可可所有人的命运,早已牢牢捆绑在这套无形的神权秩序之中。
人们不再自主思考对错,不再纠结个人得失,不再追求自由远方。
曾经鲜活的人性爱恨取舍,挣扎反抗,都在日复一日的安稳驯化里,慢慢淡化并消散。
【元一】正在缔造的新秩序,润物无声。
当新的一日如约而至,人流有序往复,烟火照常升腾。
这座城市里,正在无人察觉的日常里,一点点蜕变为壁垒森严,人心归一的神权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