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侍立的親衛愣了一瞬，隨即轉身狂奔而去，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急促聲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漸行漸遠。
殿內，七八名早已拔劍合圍的守望者騎士配合奧爾德斯的親衛隊成員同時壓低了劍鋒，只是呈包圍態勢。
索力的手掌瞬間握緊了戰錘錘柄，里克掌心的金色火焰無聲燃起，拜倫等人也在門外和外面的侍衛們對峙。
只需王朔一聲令下，殿內這幾名守望者騎士在幾個呼吸間就會被盡數鎮壓，他們的合圍在索力等人眼中不堪一擊。
王朔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極端武力確實可以定一時勝負，卻難穩長久大局，今日這場朝堂對峙，從維克倫冤案被翻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靠殺人來解決。
奧爾德斯現在巴不得他動手，只要王朔敢在朝堂上當眾斬殺正規騎士，奧爾德斯就能立刻將這樁揭露舊罪的審判扭轉為平定叛亂的鐵血鎮壓。
屆時所有輿論優勢、所有鐵證如山的舊案卷宗，都會在這一場血腥沖突中被重新定性為蓄意構陷。
對面，橫劍護在王朔身前的凱爾曼額角已隱現冷汗，他听到了殿外越來越近的重裝軍靴聲，也听到了盧卡斯那一側至今沒有任何指令傳出。
不能再等了。
凱爾曼猛地側過頭，急促地看向盧卡斯︰“公子！不能再等了！一旦北境守望者全部入城，城防布局就會被徹底打亂，屆時誰也無法保證朝堂對峙不會被拖入巷戰，速速定奪！”
盧卡斯牙關緊咬，盯著王座上那個被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父親的老人，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在凱爾曼急促的催促聲中如同被利刃劃過，徹底斷裂。
他的父親早已不是那個曾經教導他劍術與統治之道的人，坐在那張座位上的，只是一個為了保住權位的獨裁者。
盧卡斯抬起眼，眸光在燭火下驟然變得凌厲如鋒。
“按計劃行事。”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殿內惶然驚疑的貴族們，朗聲開口，聲音在整座殿廳中回蕩︰“諸位！今日朝堂變故，非我等蓄意作亂，如今欲以武力封禁真相，此乃禍亂曼頓根基之舉！即刻起，我以曼頓領都繼承人的名義，動用麾下全部城防守備權限，下令全域城門暫時封禁，嚴控城關出入，不得放任何一支未經授權的武裝力量入城，凱爾曼，你親自去城門督辦。”
“里克！”王朔朝著里克點了點頭。
“明白！”里克法杖揮動，熾熱的火焰朝著門口的方向轟然爆發，高溫迫使這些騎士不得不讓開一條道路。
凱爾曼心領神會，迅速轉身沖出殿廳，索力立刻替補上凱爾曼的位置，護衛住眾人。
殿內一片嘩然。
“萊昂納德，你還愣著干嘛？立刻阻止凱爾曼，不，應該稱之為叛亂者！”奧爾德斯看向一旁的一名中年騎士。
萊昂納德統領緩緩抬起了一直低垂的頭，這位執掌曼頓領都另一半城防兵權的老將，沉默了太久太久。
他受奧爾德斯提拔數十載，從他年輕時還是個初出茅廬的騎士隊長起，奧爾德斯就一直是他的領主，但同樣，維克倫被滅門的那個雪夜，他也是第一個率隊趕到廢墟現場的城防指揮官。
他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然後松開，握緊，又松開，反復數次，然後他邁出腳步，戰靴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走向奧爾德斯，而是走到了盧卡斯身側，轉過身，將自己的後背朝向了自己曾經侍奉了半生的領主，然後他低下頭，手指從腰間解下那柄象征著城防指揮權的佩劍，雙手捧至盧卡斯面前。
盧卡斯雙手接過佩劍，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鄭重地朝萊昂納德深鞠了一躬。
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柄被移交的佩劍上，沒有人出聲，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柄劍的易手，意味著曼頓領都的城防權已經徹底脫離了奧爾德斯的掌控。
北境守望者可以繼續往城門沖，但迎接他們的將是緊閉的城門和城牆上早已布防完畢的弩機陣地，萊昂納德麾下那半數城防軍，此刻已全部轉為盧卡斯的調遣序列。
王座之上，奧爾德斯看著那把曾經被他親自授予萊昂納德的佩劍，此刻被自己的兒子握在手中，臉上五味雜陳。
不等眾人的驚愕結束，多托從席位上緩緩站了起來，他的錦袍下擺拖過冰冷的石板，在這片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他先是轉頭看向王朔，那張被河岸沖突之後壓了許久的臉上，毫不掩飾地寫滿了憎惡與敵意︰“王朔子爵，你來到領都以來，步步緊逼、蠶食各方利益，今日更是無端構陷伯爵、攪動朝堂內亂，屬實令人不齒。”
說完，他轉過身，朝王座上的奧爾德斯恭敬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而鄭重︰“伯爵大人，屬下此前觀望遲疑，未能及時為您分憂、穩住朝局，是屬下失職，但城防易主，未必就是大局已定。”
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殿內面色各異的貴族︰“我尼斯港灣全境水師艦隊，已于半刻前全員拔錨，從港口全速出發，破浪奔赴領都，無需多時，水師便可兵臨領都城下，與城外待命的北境守望者主力騎士團匯合，水陸兩軍合流，內外夾擊、重兵壓城，屆時即刻入駐領都，誓死保衛伯爵安危、平定內亂、肅清叛黨。”
殿內剛剛落下的喧嘩再次炸開。
馬歇爾猛地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盯著多托，厲聲道︰“你瘋了！城防已然易主，強行起兵入城，是公然內戰、禍亂領都！你可知此舉後果！”
面對馬歇爾的厲聲勸阻，多托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拂了拂錦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今日伯爵蒙冤、領都被亂臣掌控，我尼斯水師只為清亂扶正、護衛伯爵大人，何錯之有？”
王座之上，奧爾德斯眼底驟然重燃精光，多托這支水師艦隊，是尼斯港灣近年來在自己默許下暗中打造的最強底牌，只要水陸兩軍合流、重兵壓城，即便城門暫時被盧卡斯封禁，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死死攥緊王座扶手，指節微微發白，面色陰鷙，沒有出言阻止多托，也沒有下令北境守望者停止推進，默許，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殿內的眾人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一場大戰此刻看起來是不可避免的了，如果真要按局勢來看，還是老伯爵佔據上風，畢竟就算領都城池再堅固，面對兩大精銳部隊，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