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等候也是沉闷的，晚风卷着码头的尘土，伊森和格洛克正低声说着贸易之后的清点流程，地精技工们守在货箱旁，时不时摩挲手中的短矛与机械扳手。
又十几分钟缓缓流走。
传送阵通往村落主干道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灯火尽头快步走来。
王朔单手提着一只不大的黑檀木钱箱，箱体看着小巧，可他手腕下沉，步伐都带着一丝负重感，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填的东西分量极沉。
格洛克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腰间的金币挂坠，目光扫到那只钱箱的刹那，琥珀色的地精瞳孔骤然放大，细长的耳朵唰地一下直直竖起，眼睛几乎都要看直了。
他做奴隶贸易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这种专门盛放大额金币的储物箱，这一单的利润，远超他原本的预估，方才半个多小时磨嘴皮子的疲惫一扫而空，心底只剩抑制不住的兴奋，身子不自觉往前迎了两步。
伊森也快步走下飞艇，小跑上前，打算先帮自家领主接过箱子，他的指尖刚碰到王朔的胳膊，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空间魔力波动悄无声息擦过他的感知。
伊森心底猛地一凛，他跟随王朔日久，对领主身上的气息熟到骨子里。
这一刻他瞬间察觉到异样，可电光石火之间，许多猜想在脑海一闪而过，只能不动声色，也没有开口质问，只是自然地侧身，轻轻引导王朔再往前走上几步，避开地精们视线集中的位置，才伸手稳稳接过沉甸甸的钱箱。
“大人，剩下的交易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伊森出声说了一句。
随即快步登上飞艇，王朔则没有跟上来，伊森看向格洛克，“好了，现在可以交易了，大人已经交代把黑纹虎兽人姬那箱优先送到领地，嘿嘿。”
格洛克也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而且此刻满心都落在即将到手的金币上，连连点头，压根没留意方才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寻常：“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会马上安排技工开箱！”
他话音才刚落下。
“嗡——”
夜色深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的空间涟漪，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如同融化在黑暗里的幽灵，骤然自飞艇远处的石堆后方闪了出来！
“警戒！”值守的地精守卫反应极快，齿轮转动的咔咔声立刻响起，几台半人高的地精机械机甲同时调转炮口，蒸汽喷口嗤嗤吐出白汽。
可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黑影甚至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在空中飞快划开一道晦暗的空间裂隙，两声极轻的箱体碰撞闷响过后，原地两个铁箱直接凭空消失，像是被一口吞进了虚空之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格洛克才猛地反应过来，尖利又暴怒的吼声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该死！抢劫？居然抢到金齿轮商会的头上了！给我抓住他！”
几台机甲的燧发短炮轰然对准黑影所在的方位，机械腿蹬着地面飞速冲锋，齿轮咬合、蒸汽轰鸣的声音响彻夜色。
可那黑影只是淡淡一笑，周身空间再次轻轻荡漾一圈，身形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转瞬之间，彻底消散在沉沉夜色里，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空间系的能力者！”伊森面色一沉，当即高声喝令，“护卫结阵！保护大人、保护格洛克副会长！”
早就待命在外围的科尔温麾下轻骑兵闻声而动，马蹄急促踏碎地面的碎石。
一部分骑兵策马顺着那些地精机甲消失的方向追入外侧，火把的光芒在黑夜中飞快穿梭，更多骑兵立刻向内收拢，环形围成一圈盾阵，将王朔护在中央。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追击的骑兵、以及逃窜窃贼的方向时，王朔已经率先转身，不由分说朝着村子核心的方向快步跑去。
一众护卫骑兵心里都掠过一丝疑惑，按理说领主该留在安全的盾阵之内等候消息才对，不该主动离开防护圈，但没有人迟疑，迅速分出一部分人手紧随在王朔身侧，一同跟上。
留在原地的格洛克心头火气翻涌，他顾不得去管远去的侍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原本整齐摆放货箱的位置，借着码头的火把飞快清点。
空出来的两处位置一目了然，他盯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后脊都窜起一阵寒意。
被偷走的，一箱是那只魅魔种质的铁箱，而另外一箱，正是那只早就被提前预订、严禁任何人私动的密封铁箱。
格洛克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码头上的骚乱还没完全平息，伊森快步走到货箱列队之处，目光迅速扫过一只只厚重铁箱，核对起方才敲定要交割的货物。
当看见黑纹虎兽人姬、雪蛮狂战士、两只木精灵、两只丛林巨魔对应的箱子全都安稳摆在原地，箱体还在，他悬着的心才长长落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万幸，大人定下的这批货，一箱都没少。
方才被掠走的魅魔箱子与预定的箱子，不在交割清单之内，损失落在格洛克自己头上。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脸色铁青的格洛克面前，压下周遭纷乱的杂音，语气平稳道：“格洛克副会长，我们先前商议好的交易，依旧可以继续，总价一万四千金币，钱款已经在此。”
格洛克胸口还憋着一股烈火，耳尖的地精因为愤怒微微发颤，视线交替在沉甸甸的黑檀钱箱、空出来的两处空位之间来回游走。
一边是到手的一万四千枚金币，这笔买卖利润丰厚，算得上是近期数一数二的大单，另一边却是凭空丢掉两箱货物，其中那一箱预定的货物，一旦没法交付，后续将要面对的麻烦足以压垮他。
一时之间，他脸上神情复杂，喜恼交织，嘴角想扬起商人得利的笑，眉头又死死拧着，实在说不清心里是该庆幸做成这笔生意，还是该为失窃的货物暴怒。
良久，他重重吐了一口浊气，烦躁地挥了挥手：“成交，交割。”
金币箱交到格洛克手中，他打开箱盖匆匆扫了一眼，金灿灿的光芒映亮他的脸，确认数目无误，便对着一旁待命的地精技工高声吩咐：“把这几箱交给黑鸦领的人，其余剩下的货，全部运回飞艇舱内锁好！”
几名地精技工应声行动，齿轮扳手叮当作响。
留守的剩余轻骑兵上前，有序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属于王朔的四只铁箱妥善固定，绳索捆扎牢靠，安排人手押送，准备送往领地预先备好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格洛克也没有再留在飞艇泊位，失窃一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已经没心思继续留在码头等候消息，简单交代飞艇值守的地精看好舱门，便带着手下一众技工一同走下飞艇，打算先好好想想要怎么给那边交代。
晚风卷着火把的青烟，码头的喧嚣慢慢回落。
伊森目送格洛克一行人前往别院，又转头看向骑兵押送货箱离去的方向，抬声吩咐护卫，让他们沿途严加戒备，虽然自己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猜想，但还需要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