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六
蘭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悶了一整天，期間何姨叫他吃飯他也沒出來過。
不知道蘭澈這是怎麼了，何姨擔心他出事，正要打電話把這事告訴蘭疏意，蘭澈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穿戴整齊，似乎要出門。
何姨走上前關心了兩句，詢問蘭澈要不要吃點東西。
蘭澈搖了搖頭，看見何姨擔憂的表情，又低聲說了句“我沒事”，穿上鞋出門了。
何姨也不好阻攔，想了想，還是打了個電話給蘭疏意。
……
二月份的天氣冷得厲害，再有不久就要過年了，街道上人來人往，不少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蘭澈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走了很久很久，抬頭看，發現自己又來到了江邊。
跨年時和某個混蛋一起看無人機表演的江邊。
也是在那個時候，那個混蛋把項鏈送給了自己。
冷風吹過，帶著江上潮濕的氣息，吹得脖頸發涼，更吹得脖頸上的那條銀質項鏈冷得像冰一樣。
只是還僵硬地跟著脈搏一下一下地細微跳動。
也不知跳動了多久。
蘭澈看著面前的江水，鳳眸忽而輕顫了顫，他靠住護欄，低頭將腦袋埋進了手臂里。
他低低罵了一句什麼。
漆黑的發絲被江邊冷風吹得凌亂，透出發絲底下泛起幽紅的眼尾。
人生第一次戀愛，第一次失戀，就這樣荒唐而可笑……
想不明白。
蘭澈什麼都想不明白。
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那種混蛋，為什麼現在明知她是個混蛋了還不能放下，為什麼還要因為這種破事而在這里難受憋氣……
更想不明白。
那個混蛋為什麼要這樣玩他？
為什麼明明不喜歡他，卻要一點點將他拽進她的網里……
哦。
她也許不是不喜歡的。
只是她同時喜歡了兩個人，她希望他可以和另一個人一塊伺候她。
這不就是王八蛋嗎？
心里這樣想著，少年也這樣低低罵出來了。
只是太過沙啞的嗓音輕易被風吹散，沒人能夠听見少年的話語，更不知曉少年此刻的心情。
江邊的冷風依舊在不停吹拂，像是一場無聲無息的水的風暴，要將他淹沒、溺斃。
……
很晚很晚，蘭澈才回到家。
剛才在別墅外的時候，蘭澈就看見客廳里亮著燈，他還以為是何姨幫他留的燈，走進門，才發現是蘭疏意。
他還沒有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頭看著一本書，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蘭澈不想引起他的注意，朝樓梯走去要上樓，可還是被他叫住。
“回來了？”蘭疏意合上手里的書，起身朝他走過去，“听何姨說你昨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減肥。”蘭澈冷淡丟出兩個字後，就要上樓。
可蘭疏意的下一句話，卻直接戳破了他的謊言，徑直點出了他此刻真實的處境︰“跟女朋友吵架了？”
蘭澈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蘭疏意用那本名為《青少年心理分析》的書拍了拍他的後背，“跟老爸說說吧，說不定老爸能給你點建議呢？”
蘭澈並不是那種喜歡跟人談心的人。但或許是此時此刻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真的需要一個宣泄口，沉默許久後，蘭澈還是跟蘭疏意說了起來。
“她跟前男友糾纏不清……”
蘭疏意神情嚴肅︰“腳踏兩條船，渣女。”
“……她前男友說願意跟我一塊伺候她。我要是不願意，他就背著我跟她偷情。”
蘭疏意神情更加嚴肅︰“知三當三，還不要臉。”
蘭澈一想，心里也一陣窩火︰“之前還說自己有老婆孩子了，結果還是跑回來纏著她……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老骨頭一把的經得住她造嗎？也不怕在床上給自己弄骨折了弄進醫院里……”
“那多掃興啊。”蘭澈冷冷嗤道。
但說著說著，蘭澈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不經意間暴露了什麼。
頓時緊緊閉上了嘴，等待蘭疏意的調侃。
可等了好一會，蘭疏意也沒說什麼，只是臉上原本嚴肅的神情此刻看起來好像有些怪異。
察覺到蘭澈疑惑的視線，蘭疏意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笑來︰“才三十多歲而已……也沒骨質疏松到這種地步吧？”
“誰知道？”蘭澈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那個老小三，“最好是骨折搞進醫院里，她就知道該選誰了。”
蘭疏意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怎麼听你這話的意思，是好像還希望她回頭選你啊？”
“……”蘭澈微微噎住。
說剛才那些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多想，單純是在釋放對另一個男人的惡意……
等被蘭疏意這麼一說，他才反應過來……他還是希望那個混蛋回頭選他嗎？
怎麼可能？
他死都不會再靠近那個混蛋……花心大蘿卜吃著碗里看著鍋里臭不要臉腳踏兩條船三心二意渣女負心漢……
把他當狗一樣玩……
玩完了還不負責。
他干嘛還要回去找她？
他又不是賤的……
雖然心里鐵骨錚錚，可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剛才幾句對另一個男人的惡言惡語，而釋放出的一點悶氣。
這會兒又牢牢地壓在了蘭澈的胸口，壓得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想再跟蘭疏意說什麼，沉聲說了一句“我困了”，扭頭上了樓。
而蘭疏意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樓梯上消失，過了很久，才忍不住癟了一下唇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摸自己的胳膊骨頭……
他明明還耐造得很，才不會被她整散架，掃她的興呢……
他就是忮忌他，吃不到葡萄就詛咒摘葡萄的人手骨折。
不過。
第二天，蘭疏意還是讓何姨給自己加了一杯早餐牛奶。
他當然沒有骨質疏松……
他就是提前預防一下。
……反正適當補補鈣的總不會錯嘛！
自己補了，蘭疏意當然也不會讓唐今落下，吃完早飯後就進廚房搗鼓——蘭澈還在樓上郁悶著呢，早飯都沒下來吃，根本不會知道他在樓下廚房里做什麼的。
熬了個湯，又做了三四個小菜，再把精心煮的顆顆分明的米飯裝好，蘭疏意開車去了唐今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