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八
楚約悶頭吃面不說話了，唐今又翻看起那本書。
她覺得自己是鬼王，她恢復的記憶里，也確實有符合這一身份的記憶片段——那些她殺人的記憶。
但同時，她也想起了另外兩種記憶。
一個是作為捉鬼師的記憶。
一個則有些看不懂，反正像是坐在高台上接受人來人往的叩拜之類的。
這三種記憶……
唐今按著太陽穴，眉心幾分煩躁。
她想不明白，如果這里面有不屬于她的記憶，那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腦海里？記憶的原主人又究竟跟她有什麼關系？
其實憑借心里模糊的感覺，唐今已經知道哪種記憶是不屬于她的了……
指尖微微一涼。
唐今思緒一頓，移眸看過去，就見自己的指尖上落了一小片灰燼。
她翻過手，那片灰燼輕輕浮起，又跟著飄過來，乖順地落入她掌心。
對了。
唐今看著手里的灰燼若有所思。
她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灰燼為什麼會出現在橘城呢。
記憶的事一時半會是搞不清楚的，但這些灰燼……
唐今稍微想想就得出了答案。
這段時間從她身上剝離出去的灰燼只有一團——分給小何的那一團。
三天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可不管是小何還是她的灰燼都沒有回到桂香小區……
唐今不覺得那個沒用的小鬼敢攜灰潛逃，以她那點游魂的力量也做不到這一點，那就只可能是——
她回不來了。
有意思。
唐今看向身側的楚約︰“吃完沒有？”
楚約剛平復好心情，差點又被她這一聲嚇得嗆到，低頭咳了幾聲︰“……怎麼了？”
唐今皺眉，視線狐疑地在他臉上轉了幾圈︰“你臉怎麼還是紅的？算了，跟我找人去。”
“……”楚約深吸口氣，“找誰？”
“上次剪你指甲蓋那個。”
“啊？”
說話間，唐今已經站起身往外走了，“她要麼是灰飛煙滅了，要麼就是被人抓了。”
“啊？”楚約連忙跟上，“怎麼回事？”
街道對面，看著兩人出了面館，跟蹤的兩個警察等了一會後，也跟了上去。
槿城公安廳里，圍在屏幕前的一眾專家教授議論紛紛。
他們這些人都是不久前才被緊急調派過來的。
一開始接到這麼緊急的調派，他們還有些緊張，以為上面要給他們安排什麼大任務。
但當熊方走出來，作為行動的第一負責人，跟他們說要他們研究一個外星人的時候，他們瞪大了眼楮，差點笑出聲。
但很快，看著熊方嚴肅的表情，還有周圍那一眾靜默的武警軍士，他們意識到這並不是玩笑……
國家不會跟他們開這麼荒誕的玩笑。
于是，雖然心情五雷轟頂，世界觀遭遇嚴峻考驗，但所有人還是收起輕慢，對著熊方交給他們的視頻資料認真研究了起來。
“這是它第一次以人類的形象出現，也應該是它第一次正式走進人類社會，看得出，它對周圍的一切充滿陌生與好奇。”
——人類行為學研究專家，對著唐今第一次走出桂香小區的監控視頻如此說。
“它意識到自己穿的衣服和其他人的衣服不同了，于是它走進了這個巷子，再走出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就變了。”
“它身上的衣服很可能是一種擬態，就像變色龍一樣。”
——生物學教授如此思考。
“它在超市里買糖的這段視頻非常明顯。”
“拿完糖以後，它是直接從櫃台旁邊走過去的，根本沒有伸手遞錢的動作，但櫃台上卻憑空出現了幾張紙幣。”
“它很可能具有隔空取物，或者意念操控物品的能力。”
“又或者它隱形了自己的本體，讓自己的本體將紙幣放在了櫃台上，只是我們的監控拍不到這個畫面。”
——天文學教授大開腦洞。
“它給出的紙幣數額是相當接近商品的價格的。它對于貨幣的使用非常純熟，它原本生活的星球上，應該也有貨幣體系。”
——經濟學專家進行補充。
“從它的行動路線看，它不是亂走的，而是非常明確地沖著羅琛這個人去的，在羅琛從醫院開車離開後，它精準地找到了羅琛家里……”
“也許是依靠嗅覺？或者利用了它們自己星球的科技……”
“總之從它的行動看，它的這次攻擊行為，絕不是一次無差別的攻擊行為，也許它之前就跟羅琛有過接觸。我們可以再調查一下羅琛這個人。”
——犯罪心理學專家如此判斷。
研究的視頻資料越多，專家們發現的“它不是人類”的證據就越來越多。
到最後，哪怕是最開始，堅定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外星人的專家，都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來，它真的是……”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復雜。
“它去甕縣的原因知道了嗎？”一個專家打破沉默，問熊方。
熊方剛好收到來自橘城警方的消息︰“當地警方找它見的那個女生問過了，它是去找一本書的。”
“書？”
熊方調出資料，投影在大屏幕上︰“根據女生的說法，它在網絡上聯系到她，要找一本刻有這個圖案的書……”
繁復詭異的圖案緩緩出現在大屏幕上，一眾專家看得又是皺眉。
“很奇怪……作為外星人，它為什麼知道地球上會有這樣一本書？”
“難道這不是它們第一次來地球了？”
“那這本書是它們之前遺落在這里的嗎？它來地球，就是為了把這本書帶回去的？不然地球上的一本書，對它們來說有什麼重要的呢？”
熊方給出更多信息︰“這本書在女生的姥姥手里放了很久了，里面記載的是一些鬼怪故事，都是用我們的文字書寫的。”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一下變得更大了。
“鬼怪故事？它要這樣一本書干什麼？我真想不到它這麼做的原因了。”
“會不會重要的不是書，而是組成書的東西？比如紙？”
“紙？紙有什麼特殊的？難道是擬態？”
有人靈光一閃︰“搭載它來地球的宇宙飛船折疊成了一本書，那個圖案是飛船的識別印記？”
“這個腦洞開太大了吧，沒有任何根據啊。”
“那你有什麼想法？”
“這……”
所有人的思路一下子有些卡住了。
他們好不容易接受了“它”是一個外星人的想法，但是現在“它”又做出了一件並不符合外星人行為邏輯的事……
究竟為什麼一個外星人要去找一本寫滿了鬼怪故事的書呢？
“會不會……”
冷不丁地，會議室里響起一道聲音︰
“它其實不是外星人，而是……鬼。”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激烈的討論。
“不可能！外星人還算有科學依據的，鬼算什麼！不要搞封建迷信！”
“就是啊，你不能因為相信了外星人，就覺得鬼也是真的，這兩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要是有鬼的話，那是不是也有神仙？是不是也有因果報應？這太荒謬了，這種主觀唯心主義的話還是少說為好。”
專家們吵來吵去，熊方看著實時監控畫面皺起了眉。
甕縣一個小縣城，很多地方監控沒有覆蓋到，唐今楚約二人的身影時不時就會消失在監控里一段時間。
但從剛才開始，兩人已經消失在監控畫面里很久了，久得完全不正常。
她給跟著二人的警察小吳發去消息詢問，對方一直沒回她。
熊方眉頭越皺越緊，就在她準備聯系當地警察跟上去看一看情況的時候，小吳回了消息。
小吳︰熊隊，他們跟人打起來！
什麼？
熊方還沒反應過來，小吳又緊跟著發來一條消息︰熊隊，我個人感覺，我們好像見鬼了！
……什麼？！
熊方的表情都懵了。
什麼見鬼？是見鬼了，還是見鬼了？
叮當一聲，小吳給她打來了視頻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