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浪涛声裹挟着水汽在识海之中回荡,方舒晏指尖攥紧玉质伞柄,心头骤然一动,身形骤然跨步,径直立于海面之上。
方才还只是微澜的海面骤然狂暴,澄澈的碧波翻涌着席卷而来,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身躯被奔腾的水流裹挟,如断弦之羽般坠入深海。水流环绕周身,细碎的水光缠绕发丝与衣袂,宛若置身琉璃铸就的水之幻境。
深海之中,那座白玉石台泛着温润的淡金光晕,与周遭幽蓝的海水交相辉映。
一道伟岸的淡金色身影静立石台之上,背对着方舒晏,周身萦绕着凝练如实质的光晕,身姿卓然。
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那道金色剪影缓缓抬手,握住了无形之伞。
伞影轻旋,周身水汽凝作薄雾,身形倏忽挪移,灵动无方;继而伞面大开,水幕层层叠叠凝聚成盾,尽显守御之姿;随即伞尖轻点,身影腾空而起,借水势扶摇而上;浮空之际,伞影掠动,身形踏水穿梭,灵动折返。
伞身旋动,引动海水化作连绵浪涛横扫四方;忽而伞面骤收,水流凝锐,直刺而出;纵身向前,伞劲挑动,周遭水流随之翻涌腾空;三段伞式连环施展,挑飞、砸落、劈斩一气呵成,海水随之凝成困阵,威势惊人。
方舒晏僵在水中,周身仿若被禁锢。
她只能怔怔望着那道金色剪影,一遍又一遍舒展伞式。
招式流转间,识海海水随之起伏共振,深深烙印在她的神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之中的金色剪影渐渐淡去,狂暴的海水归于澄澈,禁锢周身的力量也悄然消散。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竹窗,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堂屋的蒲团之上。
她依旧维持着昨夜盘膝打坐的姿势,臂间原本铺着的陨铁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柄素白的伞横置在膝前 —— 伞面薄如蝉翼,伞沿垂落的蓝丝带轻垂,整柄伞泛着温润的莹辉,似由月光织就,晨光落在伞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流光,比昨夜识海之中所见,更显灵动雅致。
“咚咚咚 ——”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堂屋的静谧,紧接着,云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师妹?舒晏师妹,你醒了吗?”
房梁上的翎歌闻声歪了歪脑袋,雪白的羽翼轻轻扑棱了两下,随即振翅掠下,飞到窗边,用小巧的脑袋拱开一条窗缝,身形一闪便飞了出去。
门口,云衍正皱着眉,抬手又要敲门,眉宇间满是担忧 —— 他已经敲了许久的门,里面始终没有动静,生怕方舒晏昨夜打坐出了岔子,灵力紊乱伤了自身,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而入。
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扑棱着翅膀拦在了他与屋门之间。
它仰着小脑袋,对着云衍 “啾啾啾” 叫个不停,还不住地摇着脑袋,像是在阻拦他。
云衍停下动作,看着眼前的小白鸟,语气放缓了些,轻声问道:
“翎歌,舒晏没事吧?我敲了这么久的门,都没听见她应声。”
“啾啾!”
翎歌又用力摇了摇脑袋,清脆的鸣叫里带着笃定,像是在说 “没事没事”。
云衍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确定她没事?可别骗我啊,不然还是让我去看一眼吧,万一她打坐出了差错可就糟了。”
一人一鸟正僵持着,屋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响起:“师兄?”
方舒晏揉着有些发酸的后脖颈,目光落在院门口,恰好撞见云衍正对着翎歌皱着眉,而小白鸟则张着翅膀,一脸警惕地拦着他,模样格外滑稽。
看到方舒晏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云衍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语气里的担忧还未散去:
“你可算醒了!敲了那么久的门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打坐时出了什么岔子,急得都想推门进来了。”
“抱歉师兄,昨夜打坐太入神,竟没听见敲门声。” 方舒晏笑着侧身,将屋门完全拉开,侧身相让,“进来吧。”
说着,她弯腰,轻轻将拦在云衍面前的翎歌捧了起来,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它雪白的羽毛,柔声道:“辛苦翎歌啦,守了我一整晚。”
捧着翎歌走进堂屋,方舒晏将它放在靠窗的桌案上,转身取来灵茶,冲泡了一杯,双手递到云衍面前,轻声问道:
“师兄,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云衍接过灵茶,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他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日父亲送你的那些陨铁,虽说看你十分欢喜,但我总觉得,那些硬疙瘩终究不如些实用的灵宝顺手,便想着再送你些东西。”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取出一枚绣着暗纹的储物袋,指尖轻捻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案上 —— 瞬间,流光溢彩洒满了桌面,有泛着莹光的玉佩、刻着灵纹的法器,还有几柄灵气内敛的短剑,每一件都品相极佳,一看便不是凡物。
方舒晏看着桌案上的宝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这?师兄,真的不用这样!师傅送我的陨铁,正是我眼下最需要的东西,我感激师傅还来不及,怎么能再要你的宝物?”
云衍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那些陨铁是父亲送你的,这堆东西是我送你的,不冲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师兄给你庆贺大比夺冠的贺礼便是。”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关切地问道:“对了,那些陨铁你要用来做什么?若是用处要紧,我也帮你留意着,四处帮你找找,多个人多份力。”
方舒晏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师兄关心,没事的。这陨铁说难得也不算难得,只是平日里不常见罢了,我打算日后出门历练时,再慢慢寻找便是。”
“至于它的用处嘛……” 她笑着顿了顿,手往后腰一摸,仙舆便悄然现于手中顺势撑开,伞面云纹游龙流转,蓝色绸缎绦带袅袅轻垂。
云衍目光落在那柄伞上,眼睛瞬间微微瞪大,语气里满是惊叹:“这、这伞…… 怕是已经超灵品了吧?”
方舒晏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顺着编好的说法缓缓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品阶,当初遇到它时,还以为只是一柄长得好看的凡伞,直到后来一次意外,才发现它能吸取陨铁中的能量。”
“什么?” 云衍更为震惊,身子微微前倾,“那岂不是说,陨铁越多,这柄伞的威力就越强?”
“估摸着是这样的。” 方舒晏笑着点头,语气自然,“之前我也不知道,原来十块陨铁,便能让它达到超灵品的地步,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和师傅说。也多亏了师傅细心,察觉到我一直在寻找陨铁,这次大比才特意送了我那些陨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