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缠锁的威势还在,翎歌悬在半空,歪了歪脑袋,金瞳好奇地望着下方被层层风刃裹住的石甲妖兽。
那巨兽早已没了半分凶戾,只是朝着古朴石门的方向低低嗷呜,笨重地挪动身躯,一点点向前蛄蛹,模样竟透着几分急切与虔诚。
方舒晏见状,开口说道:“翎歌,放开它,看看它想干什么。”
翎歌清啼一声,自半空缓缓敛翅落下,停在她身侧,白羽微垂。
环绕在石甲妖兽周身的风刃随之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没入灵雕羽翼之间。
再看那妖兽厚重的石甲之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浅白划痕,皆是方才风刃所留。
束缚一解,石甲妖兽猛地向前扑出数步,
动作来得突然,方舒晏下意识横持仙舆挡在身前,翎歌也瞬间振翅,双双进入防备姿态。
可那巨兽并未发难,只是踉跄着凑到石门近前,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竟对着那刻着星河纹路的玄色石门,恭恭敬敬跪拜下来。
持伞戒备的方舒晏与翼半展的翎歌对视一眼,一人一雕眼中皆掠过几分茫然。
方才还激战不休的洞厅,霎时间便安静下来,唯有岩壁间零星碎石滚落的轻响,在空旷窟室中微微回荡。
方舒晏抬眸四顾,只见先前被洞内打斗震得松动的深黛色岩壁,此刻正不断有碎石簌簌脱落,岩壁深处,一簇簇莹白色矿石缓缓显露出来。
那矿石形如冰花,簇拥着层层绽放,泛着温润而清冽的光泽,将原本暗沉的窟室衬得愈发明亮。
而在几簇最为硕大的莹白冰花矿石中央,隐隐透出几分深褐色泽。
似被层层莹白矿石包裹其中,隔着半透明的石质淡淡浮现。
方舒晏心头一动,转头对身旁灵雕叮嘱:“翎歌,你帮我收着点,我去挖一块看看是否可用。”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点地面,径直掠至那簇最大的冰花矿石前。
握着仙舆,伞尖朝着矿石边缘一点点凿去。
矿石质地并不算特别坚硬,几下便缓缓碎裂剥落,不多时,中央包裹的陨铁便彻底露了出来。
这陨铁色泽与她先前在青云仙馆所得略有差异,萦绕其上的灵力波动也微弱不少,更让她心头微疑的是,实物竟比远观时小了许多。
方舒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陨铁,心底暗自迟疑,这般模样,当真能用吗?
多想无益,当即轻招招手,唤翎歌近身。随后便在灵雕身后盘膝而坐。
方舒晏掌心托着那枚鸡蛋大小的陨铁,指尖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她略一凝神,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垂,掩去眸中所有杂念,
神识如一缕莹润流光,转瞬便稳稳落于识海海面之上。
识海之内,依旧是澄澈如昼的景象。汪洋万顷,海面平静如镜,不见丝毫波澜。
淡蓝色的水光映着天光,莹润透亮,细碎灵光在水波间轻轻浮沉,水天一线被柔光晕染得朦胧柔和,远方的金色沙滩在白日里更显明净。
外界危机未消,她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在识海内飞速掠过,径直落至那座熟悉的院落门前。
抬眼望去,那座褐色六棱木座依旧空空荡荡,唯有木质纹理静静蛰伏,似在静待宝物归位。
她反手自腰后取下仙舆,轻轻往架上一放。
素白半透的伞面一触及木座,便自行微微腾空,悬于架心寸许高处。
伞骨莹白如珍珠凝就,流转着细碎灵光,半透的伞面映着识海天光,
其上雕镂的龙纹云浪在柔光下愈发清晰,缠系的蓝绸丝带垂落架间,随识海风息轻轻晃荡,稳稳镇在六棱木座中央。
旋即,她将手中那枚陨铁放上木座。
小小一块深褐陨铁刚一落定,便似受了莫名牵引,缓缓朝仙舆飘去,转瞬便融入伞身之中。
下一刻,六角木架边缘,一行浅淡字迹缓缓浮现 ——
【12.1/200】
方舒晏猛地睁眼,神识自识海抽离,重回洞厅之中。
想到刚才识海中看到的那串数字,她喉头微哽,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12.1,这零碎的数值,莫名让她想起前世的某刀刀。
既来之,则安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掠向岩壁旁其他几簇冰花矿石。
凡隐隐透出深褐色泽之处,她皆以仙舆伞尖轻轻戳凿,不多时便将几处矿簇尽数破开。
里面包裹的陨铁果然都不大,多数比指尖大不了多少,最小的甚至只有豆粒大小。
蚊子再小也是肉。
方舒晏轻叹一声,将这些零零碎碎的陨铁拾起,手掌拂过,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洞厅之内,大的冰花矿簇已被方舒晏尽数凿开,莹白矿石的微光随之淡去,原本被映亮的窟室重归昏暗,唯有石门上的星河纹路泛着极淡的流光,在幽暗中静静流转。
她抬眸望去,只见翎歌正绕着那扇玄色石门踱来踱去,金瞳里满是好奇。那灵雕时不时将尖喙抵进紧闭的门缝间,双翼微微绷紧、小幅度反复扑扇,似在借力往前拱,那架势,仿佛要从门缝里挤进门去。
方舒晏忍不住失笑,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石屑尘土,也凑到门边凑热闹。
她抬手按在冰凉厚重的石门上,悄悄运了几分灵力沉肩一推,可那扇刻着星河纹路的巨门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连半点晃动都没有。
她不死心,反手将仙舆横持于掌心,伞尖抵进石门紧闭的缝隙里,腕骨微沉、指节泛白,满心都想着先撬开一条细缝,再借这寸许余地,好将这巨门撼动推开。
一人一鸟轮番折腾半晌,场面越发狼狈。
翎歌绕着石门急旋不止,双翼狠狠扑扇,劲风卷着石屑乱溅,原本光洁的白羽凌乱不堪,尾羽上还沾了点点灰痕,一副焦躁又不甘的模样。
方舒晏亦是鬓角渗汗,碎发被濡湿贴在颊边。
可那扇玄色石门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光洁石面上连半道浅痕都不曾留下。
“什么鬼材质!这么硬?”方舒晏忍不住骂骂咧咧,收回仙舆,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伞柄,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什么机关。
目光扫过石门旁,却瞥见那只匍匐跪拜的石甲妖兽,身形竟似比刚才歪了些许。
她眸色微动,悄步走了过去。
弯腰抬首,才看清那巨兽早已呼吸匀净,庞大的身躯微微侧歪,竟是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睡着了。
方舒晏:“……”
她沉默了。
方才还打得天崩地裂,柴虎虽被碎石掩埋,可她人还在这儿没走!
凿陨铁的动静再小,也绝非无声无息,这妖兽居然就这么放心大胆地睡熟了?
她定在原地,看着石甲妖兽安详的睡颜,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