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歌载着方舒晏,在无边崩塌的黑暗中不顾一切疾驰。
前方一点微光越来越近,像是混沌中唯一的生路。
翎歌双翼一收,如一道白虹,朝着那点光亮狠狠撞了进去!
“梆 ——!”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撞在了坚硬无比的玄铁之上。
翎歌一声痛啼,身形猛地后仰,双翼乱颤。
方舒晏猝不及防,自它背上径直滑坠而下,重重摔落在坚硬的石地上。
“诶呦!”
她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眼前金星乱冒。
再看一旁,翎歌晃着脑袋,金瞳都有些发直。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方舒晏晃了晃脑袋,还以为是自己摔得恍惚产生了错觉,
可下一刻,震动愈发剧烈,整个洞厅都开始疯狂摇晃,
头顶岩壁缝隙中,细小石块噼里啪啦坠落,直奔她面门砸来!
她眸色一凝,素腕一挥,一道气劲骤然将迎面而来的碎石尽数荡开。
她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那道玄色石门,已然裂开密密麻麻的狰狞缝隙,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整个陨铁洞厅都在剧烈颤抖,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天地仿佛都要倾覆。
“快跑!”
方舒晏厉声低喝,话音刚落,翎歌已然振翅欲走。
一旁,先前被撞得晕晕乎乎的石甲兽,还没彻底从眩晕中缓过神,脑袋微微耷拉着,四蹄有些虚浮地晃了晃。它茫然抬眸,一眼便望见漫天滚落的碎石,以及那道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的石门,浑浊的兽瞳里,溢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
“呜——”
低沉呜咽自它喉间溢出,似有千斤沉重,撞得周遭空气都泛着涩意。
“走啊!”
方舒晏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石甲兽粗糙坚硬的尾巴,拼命想要将它拖向逃生的通道,“这里要塌了!”
石甲兽却猛地一挣,硬生生甩开她的手。
方舒晏还没稳住身形,便被一股大力骤然往后拽去 ——
下一刻,数块碎石轰然砸在她方才立足之处,烟尘四起。
方舒晏踉跄着被拉得后退——
眼睁睁看着那道厚重笨拙的兽影,义无反顾地冲入碎裂崩塌的石门之中,下一秒,无数巨石轰然砸落,将它彻底掩埋。
满目荒凉,碎石如雨,那道彻底被掩埋的兽影让方舒晏心口阵阵发涩,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沉沉压在心头。
她缓缓攥紧拳头,声音微哑:“翎歌,放开我吧。”
衣领处那道向后牵引的力道散去。
方舒晏右手猛地向后一抄,稳稳攥住腰后那柄莹白伞柄,仙舆应声旋出、瞬间撑开!
半透伞面如满月乍展,龙纹云影在莹白伞骨间疾闪生光,蓝绸飘带被气流扯得翻飞作响。
一圈圆润如水的淡蓝护盾漾开,水光流转,与伞上灵韵交相辉映,将她整个人稳稳护在中央。
她左手朝翎歌轻轻一摊,翎歌心领神会,双翼一收,身形瞬间缩小成巴掌大小,灵巧避开漫天飞落的碎石,轻轻落定在她摊开的掌心。方舒晏五指微拢,将它护在怀中。
水纹护盾流光轻转,挡开簌簌砸来的碎石。
方舒晏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轻灵水影,在崩塌的石缝间辗转腾挪,避开一层层轰然坠落的巨石。
岩壁在身后不断崩裂,烟尘滚滚,她步履不乱,借着护盾之力,在狭窄缝隙中飞速穿梭。
眼前豁开的巨缝旁,乱石与倒伏的断树胡乱堆挤,天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方舒晏眸色一凝,足尖在崩裂的岩棱上狠狠一点,借着反冲力猛地纵身跃起!
身形如惊鸿破雾,自最后一道裂开的山缝中悍然冲出,直跃高空!
风在耳畔呼啸,身下是不断崩塌的山体,眼前是辽阔云天。
方舒晏擎着仙舆悬于半空,怀中稳稳护着翎歌。
半透伞面映着天光,龙纹云影流转生光,蓝绸飘带在风里翻飞。
她周身那圈淡蓝护盾,在阳光下泛着细碎莹光,随她气息渐稳,如被山风卷散的流云,缓缓漾开,化作点点水色光斑消融在天光里。
“轰 ——!!!”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她回头望去,整座山彻底崩毁,巨石倾泻,土石翻涌,连带着满山林木被连根拔起、拦腰折断,残枝碎叶混着烟尘冲天而起。曾经幽深神秘的洞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一片狼藉废墟,再也不见半分踪迹。
方舒晏足尖轻旋,仙舆伞面斜斜一扬,借着山崩卷起的罡风缓缓下落。她怀中护着翎歌,身形如轻云落絮,稳稳落在远处的山崖之上。
崖边松枝被劲风扫得狂舞,她擎伞立在崖边,衣袂与飘带随山风猎猎作响。
掌心的翎歌探出小脑袋,金瞳望向那片彻底塌毁的山峦,发出一声低低的唳鸣。
方舒晏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它的羽翼,再抬眼时,只见漫天烟尘缓缓落定,曾经巍峨的山峦,只剩一片狼藉的乱石残林,在天地间无声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