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北境的长风终年不息，哪怕白日暖阳洒落，风里依旧裹挟着雪域独有的清寒，吹得街巷檐旗猎猎轻响。
二人并肩穿行在人流之中，方景澄缓步落后半步。行至街巷尽头，喧嚣人声骤然被一道雅致院墙隔绝开来，眼前景致豁然一变。
便是此番修士云集、鱼龙混杂的靖安关闹市深处，竟藏着一处清幽静雅的院落。
正是方家落脚的云栖别馆。
这别馆选址偏靠关城北隅，直面遥遥连绵的雪域山脉，视野开阔，尽揽北境苍阔雪景。
不同于关内商铺楼阁的喧闹繁华，此处清幽僻静，院墙以寒地特有的青灰凝岩砌就，墙身常年凝着一层极薄的霜华，触之微凉。
檐角高挑舒展，不似中原建筑的繁复精巧，反倒简约大气，檐下悬挂着素白纱灯，灯骨嵌着细碎灵晶，白日里敛尽光华，素雅低调。院外遍植耐寒的墨松苍柏，苍劲枝干覆着薄霜，四季常青，在满目冷调的北境风光里，添了几分沉静生机。
整座别馆依山势风向而建，巧妙避开北境最烈的寒风，既适配边关苦寒气候，又暗藏方家建筑独有的规制气韵，雅致不俗。
“快看看——”
方砚秋骤然停下脚步，松开挽着方舒晏的手，侧身退后半步，抬眸望向眼前的别院门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方舒晏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静静打量着整座院落的形制布局。
越看，心底的熟悉感便愈发浓烈。
飞檐的弧度、院落的规制、石墙的选材，甚至檐下悬挂的素色灯笼样式，都与方家的宅邸格局如出一辙。
她眸色微动，带着几分迟疑与讶异，轻声开口：“这是——？”
见她露出疑惑神色，方砚秋立刻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眉眼飞扬，骄傲之色更甚：
“咳嗯！这处云栖别馆，是我亲手参与设计督建的！没想到这次家族筹办拍卖会，刚好派上了大用场吧！”
方舒晏望着眼前雅致规整、分寸得当的院落，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脑海中瞬间翻出年少在衍武堂的细碎往事。
她侧头看向身侧意气风发的少女，语气轻快真切：“不错啊，砚秋，没想到你真的记着我小时候的玩笑话。”
少时三人一同修行，玩闹时曾口无遮拦地提起过她的土木系灵根，感叹是做牛马的好苗子。
那时的方砚秋心思敏感，因自身并非冰灵根，一直暗自介怀，只当这话是同伴变相的调侃嘲笑，当场红了眼眶，委屈得落了泪。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方舒晏看着眼前从容耀眼、早成长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打趣：
“小时候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当场就哭了，我后来好久都不敢再提。现在看来，你倒是释怀啦。”
话音落，生怕旧事让她心生芥蒂，方舒晏连忙抬手轻摆，语气格外真诚：“不过我可得再说一遍，那时候我真半点恶意都没有，真的只是随口玩笑。”
方砚秋闻言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方舒晏的肩膀，动作熟稔又亲昵，尽数褪去年少的敏感执拗：“我自然知道。不过是年少心性敏感，一时转不过弯来罢了，如今我早就放下了。”
她说着，转头回望眼前这座亲手打磨的云栖别馆，眼底的俏皮褪去，多了几分温柔与认真。
“我建这座别馆，本就不是为了这次拍卖会。你也知道，我们方家不少族人没有得天独厚的冰灵根，资质平平，常年被困在极寒北域苦修谋生，日子清苦，年长之后更是连门都很少出了。”
方砚秋望着院内错落的屋舍，轻声道：“往后我方家那些非冰灵根的族人，年岁渐长、不便常年驻守雪域的，便可以来这别馆落脚值守。家族给派发俸禄，足以养家糊口。既不用困在极寒北域受尽风霜磨砺，也不必远赴他乡谋生，岁岁与家人分离。”
这番心意坦荡又温柔，格局开阔。
方舒晏心头微动，眼底满是真切的赞许，抬手比出大拇指，由衷赞叹：“棒！太棒了！思虑周全，心怀族人，若是后续修缮、物资人手有任何需要援助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见她这般直白夸赞，方砚秋眉眼弯弯，笑得眉眼明媚，又恢复了方才的活泼模样，连连摆手：“哪用得着你操心这些！”
她说着不再多言，生怕方舒晏站在门外吹久了北境寒风，伸手轻扶着她的后背往里引，将人送入院门：“站在外面吹风多冷，快进来！”
方舒晏被她推着缓步走入别馆，入目皆是清雅景致。
她心底正暗自赞叹砚秋的巧思与用心，唇瓣微启，正要开口夸赞几句，手腕却被方砚秋轻轻一拽，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庭院景致随处可看，不急这一时！反正都是咱们自家的地方，你日后想逛多久便逛多久。”
方砚秋一边快步带着她穿过前院，一边笑着说道：“先来后院，有惊喜！”
方景澄始终安静跟在二人身后，缓步踏入院门。
穿过清幽回廊，踏入后院的瞬间，眼前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身着素白衣袍的族人往来穿梭，有人手持名册核对物料，有人清点拍卖器物，有人低声交接事宜，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原本清冷的别院后院，因拍卖会的筹备事宜，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众人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愣，待看清方舒晏的面容时，瞬间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
“哟，舒晏回来啦！许久不见，愈发出众了。”
闻声，两名年少族人快步抬头，眼睛一亮，语气雀跃又亲昵：“舒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路过的族人也脚步一顿，笑着说道：“小舒晏阔别数年，如今愈发漂亮咯！”
方舒晏被方砚秋拉着往前走，闻言只能一边被动往前走，一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从容地一一回应：“诸位前辈、还有兄弟姐妹，许久不见。”
她语速轻快，被拉着前行的身姿微微前倾，应答却有条不紊，“我此番回家恰巧路过靖安关，听到了这里的事，可不得过来看看。”
见她这般灵动模样，院内众人皆是善意含笑。
方砚秋见状，连忙抬手对着众人摆了摆，出声解围：“是是是，大家先稍等片刻嗷！先让舒晏进去见见里面的人，等忙完了，再让她好好陪大家叙旧！”
一众族人闻言皆是心照不宣地点头，笑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忙活手中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