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承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从古至今,寿数天定,根基难改。寻常灵丹妙药只能疗伤固本、助益修行,从未有何物能直接增益寿元。这类秘宝一旦现世,足以让仙门世家疯狂,让隐世大能动容。
他指尖微僵,几乎是下意识立刻将掌心的白玉葫芦轻轻推回,神色难得郑重肃然,连嗓音都沉了几分:
“灵液延寿?世间至今从未现世过能直接延寿的灵物。此物太过逆天,一旦曝光,必然掀起天下轩然大波。你真要将它拿去拍卖?会不会引来祸端,将你牵连其中?”
桌面玉葫莹白通透,静静卧在木案上,温润透光,看似平凡,却藏着足以撼动修行界的天机。
方舒晏见他顾虑重重,忍不住浅浅一笑,伸手又将白玉葫芦轻轻推了回去,葫芦在木质茶面上轻轻滑动,
“不会啦。”
“外人哪里会知晓这葫芦的真正来历。”她眼底掠过一抹灵动狡黠,细细解释,“外界本就疯传本次拍卖的是秘境秘宝,我们顺势对外宣称,这是家族秘境深处新出的灵珍便好。”
“他们想要秘境秘宝造势,我们刚好拿此物顶上,再合适不过。”
方舒承依旧蹙眉迟疑,指尖轻按葫身,满心顾虑,迟迟没有松口。
方舒晏伸手按住葫芦:“大哥,都是一家人,族中有难,我总不能一直置身事外,只让你们操劳。”
她抬眸,眼底清亮,底气十足:“我如今已是金丹修为。世间寻常修士、宵小之辈,已然伤不到我。”
说着,她故作佯装生气,微微偏头:“你快收下!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少女眉眼鲜活,执拗又赤诚,一副打定主意绝不退让的模样。
方舒承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无奈失笑。彻底败给了自家妹妹,眼底满是纵容:
“你啊……真是拗不过你。”
他郑重拿起桌上的白玉葫芦,眸色认真叮嘱:
“切记守口如瓶。对外口径统一,只说是秘境开采所得,万万不可泄露是你私藏之物,半分都不可外露,明白吗?”
心底沉沉一叹,暗藏万般思虑。
早前舒瑜带回碧玉葫芦时,他便隐隐心生揣测,猜不透这些灵异葫芦究竟出自何处。如今亲眼看着舒晏取出全新的白玉灵葫,内里灵液更是蕴藏延寿奇效,他已然彻底笃定,这些奇物全是妹妹自身得来的隐秘机缘。
此事绝不能曝光。
这般接二连三的异宝太过惹眼,若是来历曝光,舒晏必会沦为天下修士觊觎的靶子,层层算计、明抢暗夺接踵而至,后患无穷。纵使有方家庇护,也难挡世间贪婪私欲,万万冒不得半点风险。
“知道啦知道啦,我嘴最严了!”
方舒晏立刻轻快应声,眉眼弯弯,全然应下。
方舒承不再多言,指尖灵光微闪,抬手一收,温润莹白的白玉葫芦便瞬间纳入随身储物戒中,敛去所有痕迹,屋内再度只剩清浅茶香。
“叩、叩、叩。”
三声规整沉稳的敲门声,骤然划破屋内静谧。
方舒承神色瞬间一敛,褪去方才兄妹闲谈的温柔,重回沉稳冷静的主事姿态,沉声开口:
“何事?”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低沉的男声:
“大少爷,陈家的人进城了、谢家的人也在陈家列队之中。”
方舒承眉头一皱,起身迈步,上前拉开厢房木门。
门外立着一名中年族人,身着褐色兽毛外袍,衣料粗砺厚重,是北境寻常皮货商人的装扮。这是方家此次特意安排的暗线,乔装驻守城门周边,以售卖皮毛为掩,暗中监察各方入城势力、打探动静。
那人抬眼看见屋中二人,目光先掠过方舒晏,连忙躬身行礼:
“三小姐。”
“不必多礼。”方舒晏轻轻颔首。
方舒承立身门前,眸色沉定,直入正题:
“谢家人怎会混在陈家列队之中?撇开两家暗处潜藏的高手,明面上,陈家一共来了多少人,谢家又到了几位?”
族人垂首据实回禀:
“回大少爷,陈家此行共计二十余人,谢家仅有两人随行。今日陈家队伍入城之时,那两名谢家人便混在行列里,看情形应是半路偶遇,两路人马结伴同行,一并进入了靖安关。”
话音落下,厢房内气氛微凝。
方舒承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轻叩门框,眉宇间掠过一抹深思与疑虑。
谢家仅来两人,太过蹊跷。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疑虑,看着面前族人淡淡吩咐:
“我知晓了。今日值守辛苦,天色已晚,你暂且退下歇息,继续暗中盯紧各方动向即可。”
“是,大少爷。”
族人再度躬身一礼,转身悄步退去。
木门轻轻虚掩,晚风顺着门缝穿廊而入。
此刻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染透院落,暮色沉沉压落天际。
寒风愈发凛冽,卷过院中空枯枝桠,几片焦黄残叶顺着门缝钻进来,在地面打了个轻浅旋,而后静静伏落在青砖之上。
风里裹挟着初秋的清寒,吹散了屋中残余的暖香,平添几分肃然凉意。
方舒晏起身走上前,抬手将木门彻底掩合,隔绝屋外呼啸寒风。
她转过身,看向神色沉吟的兄长,轻声问道:
“大哥,怎么了?这两家是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