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走,周遭景致便越显湿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干虬曲交错,垂落的气根如帘幕般缠绕,地上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腥气与潮湿的水汽。
行至一处窄谷,三道黑影猛地从树影里扑出,持刀拦路。
方舒晏神色未变,只随手一挥,水汽应声凝结,如出一辙将三人捆缚禁锢,水球裹头。
她侧过脸,看着陈石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带路。
陈石心头一震,眼底瞬间亮起崇拜的光,忙不迭点头,脚步轻快地抢上前头引路。
一路深入,周遭的草木愈发高大密集,遮得日光几乎无法穿透,林间昏暗了几分,只有零星细碎的光斑从叶隙间洒落。
枝干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垂落的叶片肥厚硕大,地上随处可见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却鲜少见到鸟兽踪迹,连虫鸣都格外稀疏,显然是长久无人踏足的荒僻之地。
行至中途,陈石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一处腐叶堆旁,眼中一亮,带着几分欣喜与局促,侧首小声对方舒晏道:“前辈,稍等一下可以吗?我想……”
方舒晏见他神色扭捏,随意点了点头,说道:“人有三急,你去吧。”
陈石闻言脸颊一红,也没好意思多做解释,
只快步走到那处腐叶堆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其上的腐叶与杂草,一株通体赤红、伞盖肥厚的灵芝赫然显露,菌盖莹润有光泽,隐隐泛着淡淡的灵气,品相着实不错。
他指尖捏住灵芝菌柄轻轻一拔,将整株灵芝完好取下,仔细拂净泥土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方舒晏立在一旁看着,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缓缓扫过他周身:“你这运气,倒还可以。在这林子里钻了这么久,竟没被蛇虫鼠蚁缠上。”
陈石闻言连忙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尘土,脸上露出几分憨实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储物袋旁挂着的一个粗布香囊:“前辈说笑了,哪是什么运气好,都是家传的本事罢了。”
“我祖上是走山的药农,世代上山采药换钱,手里有祖传的驱蛇虫、避瘴气的药方。每次进这秘境,我都会提前配好药粉,装在这香囊里带在身上,蛇虫鼠蚁闻到这气味,自然就不敢靠近了。”
方舒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香囊上扫过,轻声道:“难怪。”
两人又往密林深处钻了约莫两个时辰,脚下的路愈发崎岖,藤蔓也越发密集,几乎要将前路完全遮蔽。
陈石停下脚步,伸手用力扒拉开一侧纠缠的藤蔓,一个半人宽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 洞口被藤蔓与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洞口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青苔,显是年代久远。
“前辈,就是这里了。”
陈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还是被一头妖兽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无意间撞进了这个洞,才侥幸躲过一劫。”
说着,陈石便侧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往洞口里钻。
方舒晏紧随其后,刚钻进洞口,便觉内里比外面宽敞了不少,岩壁粗糙,上面还凝结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洞内道路曲折蜿蜒,时而窄得逼仄低矮,只能缩肩俯身才能勉强通过;时而又断出一截陡峭岩壁,必须攀着凹凸石棱向上攀爬,才会再接上一条狭小通道。
陈石当先攀住岩壁,指尖扣住石棱,利落攀上,站稳后便回头示意方舒晏跟上。
只见她足尖仅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流云掠空,衣袂翩跹间,已稳稳落在他身侧。
陈石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一时没留意头顶突出的岩石,“咚” 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了上去。声响在狭长逼仄的洞里来回撞出闷响回音,倒也没多疼,只有些许尴尬,慌忙抬手捂住额头,嘴角抽了抽。
方舒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难为你能找到这里了。”
陈石摸了摸被撞得发红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憨笑,边走边说,声音也随着深入洞窟渐渐放轻:“嗨,都是被逼出来的。那次妖兽在洞外守了我半个多月,我实在没办法,只能一个劲往里面钻,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一路摸索下来才记熟了这些路。前辈,再往里走一点,就要到附近了。”
话音落时,他已然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再开口时已是几不可闻的低声:“前辈,前方不远处有只身覆石甲的妖兽盘踞,我往日过来,它都在酣睡,我们得轻声些……”
“轰——”
陈石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便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雄浑灵力冲撞而来,震得整条通道都在簌簌发抖。
紧接着数道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岩壁剧烈震颤,大块碎石簌簌滚落,后方来路竟在轰鸣声中迅速坍塌,烟尘弥漫,彻底堵死了退路。
陈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方分明是有人惊扰了那只石甲妖兽,引得大战爆发,可此刻后路已断,洞窟摇摇欲坠,前后皆是死路,难道今日当真要葬身于此?
他念头才起,腕间忽然一紧,一只微凉的手已然攥住他的手腕。方舒晏长袖一卷,无形水汽化作柔劲,将迎面砸来的碎石尽数荡开,语气干脆:“先走!”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他纵身向前。
衣袂破空,两人如惊鸿掠影,在不断崩塌的石缝中飞速穿梭,避开接连坠落的巨石。不过瞬息之间,便冲破狭窄通道。
身后崩塌的通道仍在隆隆作响,碎石滚落之声不绝于耳,滚滚烟尘顺着狭窄甬道翻涌而来。
方舒晏携陈石闯入的刹那,眼前豁然开阔,一处宽敞的洞厅撞入眼帘——岩壁呈深黛色,泛着细碎的莹白矿光,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石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妖兽的腥膻气,还夹杂着灵力激荡后的焦浊气息。
洞厅中原本剑拔弩张的三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动,霎时齐齐一滞,数道视线齐刷刷朝两人射来。
方舒晏松开攥着陈石手腕的手,反手探向腰侧后方,将仙舆握在掌心,横于身前。
冰蓝缎带随动作垂落轻晃。
陈石踉跄着后退几步站稳,扶着岩壁大口喘气,目光慌乱地扫过眼前的乱象,只觉心头一沉——
洞厅内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生死不知。
原本缠斗的素衣女子、玄衣壮汉,还有那头“石甲妖兽”,此刻齐齐转了视线,戒备的目光如箭般钉在了过来。
他紧张得狠狠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完了完了,今天真要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