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滚落的闷响尚未消散,持刀修士便抬脚踹开那具匍匐在地的无头尸体。
他俯身,掰开尸体紧攥到泛白的指尖,郑重捧起一物,仿佛接过无上重宝,双手紧紧拢在胸前,珍而重之地护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 可在方舒晏与小咸居高临下的视线里,他掌心空空如也,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是我!”他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眼眶红得似要渗血,嘶哑的嘶吼穿透厮杀的喧嚣,直直撞向那座高大的巨鹿石碑,“我才是!哈哈哈哈……鹿神大人!唯有我,才配获得您的传承!”
狂笑声里满是癫狂,衣袍上溅满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砸在浮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可这份狂热并未持续片刻,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破空而来,“噗呲”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脆响格外清晰,剑尖裹挟着凛冽灵力,从他胸前悍然穿出,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溅落在地。
持刀修士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双眼瞪得圆睁,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缓缓低头,望着胸前那截染血的剑尖,双手下意识松开,那在他眼中无比珍贵的 “传承” 也随之滚落。
下一瞬,他身躯一软,重重向前倒在浮石上,却仍未放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石面,拼命朝着 “传承” 滚落的方向伸去。
一道刺目的血痕在他身后蜿蜒拖长,随着每一次蠕动不断向前蔓延。直到气力彻底耗尽,身躯才猛地一僵,再也不动分毫,只留下一道扭曲拖拽的血痕,直直伸向石碑。
下方的浮石之上,彻底沦为了血色炼狱。
残存的修士们早已被彻底蛊惑,双眼赤红,神色癫狂,手中法器挥舞得毫无章法,只剩杀戮的本能。
剑光与灵光疯狂碰撞,炸裂的光晕将周遭的暗意撕开一道道裂痕,嘶吼声、痛哼声、法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刺耳得令人心悸。
每一次利刃入肉,每一次灵力轰击,都有滚烫的鲜血溅落,染红了灰褐色的浮石,也染红了石碑下的土地。
方舒晏垂眸凝视着下方,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的疑惑:“你看地面。”
小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那些溅落在浮石地面上的鲜血,并未像寻常那般凝固,反倒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地面隐现的细小沟壑缓缓流淌,一点点渗入浮石之下,转瞬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片淡淡的暗红印记,仿佛从未有过血迹。
“血……都被吸收了。”
小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死死盯着下方混战的人群,又望向那座散发着诡秘气息的巨鹿石碑,“他们到底在抢什么?我怎么看……他们都是在空手乱抢?”
是啊,空手乱抢。
方舒晏心头沉凝,目光落在方才“传承”滚落的位置。
残存的修士如同饿狼扑食,红着眼疯涌而上,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片空地,彼此推搡撕扯,只为争抢那在她眼中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厮杀仍在持续,修士们一个个倒下,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顺着地面的沟壑蜿蜒,被浮石贪婪地吞噬殆尽。
没过多久,混战愈演愈烈,修士们接连倒下,没过多久,原本七八人的队伍,便只剩下两名修士还在苦苦支撑,他们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却依旧红着眼,挥舞着手中的法器,朝着对方扑去,眼底只剩杀戮与对“传承”的狂热。
浮石地面的沟壑中,似有淡淡的暗红微光在流动,顺着沟壑缓缓汇聚,最终流向中央的巨鹿石碑。碑身的巨鹿图腾愈发鲜活,暗红的流光在图腾纹路间游走,兽瞳里的诡异光芒愈发浓郁,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滴鲜血,每一丝因杀戮而产生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从一侧的浮石台上骤然跃下,身形踉跄,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是沈辞。
他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肩头的伤口似是又裂开了,青色外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随着他的动作,血珠不断滴落。
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双眼赤红得吓人,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的巨鹿石碑,眼底竟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嘴里碎碎念着,声音沙哑而狂热:“传承……鹿神大人的传承……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一跃,如疯魔般直直朝着浮石中央的石碑扑去。
落地时身形踉跄,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肩头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衣摆疯狂滴落,可他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两名正拼杀的修士。
趁他二人缠斗正酣、无暇旁顾之际,猛地俯身,从其中一人虚捧的掌心狠狠夺过那 “传承”,双手紧紧拢在胸前死死攥着,转身便朝着巨鹿石碑的方向狂奔。
“拦住他!” 被夺走 “传承” 的修士目眦欲裂,不顾胸前的伤口,嘶吼着追了上去,手中利刃裹挟着凛冽灵力,直直朝着沈辞的后背刺去。
另一人虽气息奄奄,却也被执念冲昏了头脑,踉跄着爬起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随其后扑了上去,指尖死死抓向沈辞的衣袍。
沈辞浑然不顾身后的追击,只顾着疯跑,嘴里不停嘶吼着:“传承是我的!鹿神大人的传承是我的!”
他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却立刻用手肘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掌心依旧死死护着那虚无之物,眼底的狂热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身后的修士已然追至,利刃狠狠劈下,沈辞下意识侧身躲闪,利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滚烫的血珠,可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反而借着侧身的力道,猛地向前扑出,朝着石碑又近了几步。
两名修士见状,愈发癫狂,彼此暂时放下争斗,一同朝着沈辞扑去。
石面上,三人翻滚撕扯,鲜血溅落,一道道血痕在地面蜿蜒,被浮石贪婪地吞噬。
方舒晏与小咸在高处的浮石上对视一眼,眼底都透着几分疑惑。
小咸微微挑眉,用气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奇怪,沈辞怎么也跟疯了一样?我们怎么没事?也没看到什么所谓的传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