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各方势力陆续入驻靖安关后,整座雄关便一日比一日喧嚣热闹。
寻常百年难遇一回的仙门世家、隐世宗族,此番为拍卖会齐聚一处,四方人马扎堆云集,城内大小宴席、私宴小聚接连不断,几乎日日笙歌、夜夜宴饮。
大街小巷皆是锦衣修士、仙家车马,亭台别院处处推杯换盏,酒香混着灵气漫溢整座城关,隐隐竟透出几分繁华靡丽、酒池肉林的热闹光景。
方家身为本次秘境拍卖的主导方,一应迎来送往、应酬宴请繁杂冗重。
方舒承终日坐镇前堂,统筹各方事务,分身乏术。
方舒晏看在眼里,便主动揽下了几场设在方家别馆、不好推脱的宴请,替兄长分担琐事。
她本就不是长袖善舞之人,连日周旋在一众客套虚伪的世家修士之间,日日赴宴饮酒,场面话说了一箩筐,酒盏干了一杯又一杯,到头来,人没认识几个,反倒攒了一身酒气。
夜色深沉,皓月当空。
清辉皎洁的月光穿透雕花窗棂,洒落满室素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院落间只剩晚风轻拂枝叶的细碎声响,静谧幽深。
方舒晏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瞪,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的厢房。
身子一软,“扑腾”一声直直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后腰处的仙舆被她顺势压在身下。
下一瞬,一道纤细莹白的流光骤然从仙舆缝隙中轻盈窜出,微光落地,化作一只通体翎羽雪白、金瞳亮如琉璃的灵秀小鸟,正是翎歌。
方才靠近床榻,扑面而来的浓郁酒气瞬间将它团团包裹。
小小的鸟头猛地一顿,金瞳瞬间失去对焦,像是被烈酒熏得晕头转向,雪白的身子都跟着轻轻晃悠,差点歪倒在枕头上。
翎歌被熏得头昏脑涨,气恼地扑扇着羽翼,对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方舒晏,一声声啾个不停。
方舒晏头昏沉沉的,耳膜被它清脆的叫声吵得发懵,埋在被褥里含糊嘟囔,语气带着几分求饶:“师傅师傅别念了,我头疼——”
“啾!啾啾!”
翎歌停在枕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叫声愈发急促,依旧在气鼓鼓地数落她。
“是是是,我错了,不该喝这么多,不敢啦——再也不敢啦。”方舒晏闭着眼,胡乱抬手敷衍安抚。
“啾。”
小鸟斜着脑袋,一声轻鸣,带着明显的不信与嫌弃。
她嗓音黏糊糊的带着酒后的醉意:“没有敷衍你,是真哒~”
“叩、叩。”
夜深人静,两声轻叩格外清晰。
“谁啊——”
方舒晏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手臂撑着床榻,艰难支起半边身子,惺忪睡眼朦胧地望向半敞的房门。
屋外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庭院,银白月色铺满长廊阶石,将夜色洗得澄澈通透。
廊下光影交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门框之间。
那人一袭素白长袍,外罩同色带兜帽的披风,质地清冽,随风微拂。一头白发莹白胜雪,顺着肩头轻轻垂落,在皎洁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不言不语,就这般含笑立在月色之中,静静望着床榻上醉醺醺的少女。
方舒晏怔怔看着门口,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眸,声音带着未散的迷离与难以置信“二……二哥?”
“是我。”
方舒瑜应了一声,抬步踏入屋门。
月色随他的脚步漫入,将他清挺的身影拉得修长。他缓步走到床榻边,指尖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淡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的眉色本就不深,只比莹白的发色略沉几分,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大哥呢,为何让你去赴宴。”
方舒晏顺势抬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得跌坐在床沿,带着几分醉意的抱怨:“大哥?大哥他事情可太多了——”
她晃了晃脑袋,语气又软下来:“我去帮他喝几次酒,没大碍的。”
方舒瑜闻言,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这些酒宴,推了就是。”
“已经推了不少啦。”她歪着头,脸颊还泛着酒后的薄红,眼神依旧有些迷离。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又问:“你为何不运功将酒力挥发出去?”
“嗯哼——”
方舒晏腰一软,又倒回了床榻里,声音闷闷的从被褥里传来:“……这些公子小姐喝的可都是好酒啊,挥发出去……多可惜啊……”
方舒瑜看着她将头埋在被褥里,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彻底醉了。主动揽下这些事,怕是也有她自己贪杯的缘故,还是个小酒鬼呢。
他也不再多言,只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一股清冽的冰系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诶呦!”
方舒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被冰得从迷糊里弹了出来,一个挺身坐起,酒意醒了大半。
“二哥!”她哭笑不得地瞪着他,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你这样顺着酒劲迷糊,明天还得顺着酒劲头痛。”方舒瑜一脸认真。
“高级灵酒不会头痛的!”她立刻据理力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握着的手腕又传来一阵更甚的寒意,忍不住“诶呀”一声轻呼。
“高级灵酒也是酒,喝多了也会头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方舒晏连忙趁他力道稍松,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小声嘟囔:“二哥你怎么斯斯文文,那么粗暴呀,未来可怎么找婆娘哦……”
“婆娘——?”
方舒瑜微微一怔,听到这词,又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腕。
“别别别!我自己来!”
方舒晏吓得一缩,瞬间坐直了身子,飞快地摆出一个端正的打坐姿态,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了。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方舒瑜终于低低笑出了声,清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方舒晏只敢偷偷眯着一只眼,从眼缝里觑他,见他确实没有再伸手的意思,才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咳咳,二哥,你回来啦……秘境那边怎么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