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清晏居内,方舒晏盘膝静坐,周身灵息绵长流转,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凌海归元诀》,潜心打磨金丹,力求将其打磨得更加瓷实。
倏然之间,心底隐隐泛起一缕极熟悉的感应,自山巅而来。
是翎歌醒了。
方舒晏缓缓收功,抬眸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遥遥望向凌霄台的方向。
那日风雪落幕、灵雕蛋现世之后,便被方舒瑜以山巅风寒为由,温柔“押送”回了居所。
三日了,不知那枚立于深坑之上,翎歌幻化而成的灵雕蛋,蜕变到了何种境地。
心念一动,方舒晏即刻起身踏出院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凌空而起,径直朝凌霄台飞掠而去。
三日风雪涤荡,昔日满目疮痍的山巅早已焕然一新。
雷劫劈灼的焦黑已然尽数被皑皑厚雪掩埋,天地一白,恢复了往日静谧冷清的模样。
那枚一人高的巨大灵雕蛋大半陷在软雪之中,只露出一圈圆润莹白的蛋壳弧面,静静卧在雪地里,颇有几分可爱。
蛋壳表层原本细密的海浪纹路之间,已然布满细密参差的裂纹,丝丝缕缕的青白灵光自缝隙中缓缓溢出。
方舒晏轻盈落雪,好奇地踏着雪绕着灵雕蛋走了一圈。
忽然,一道末端漆黑的锋利鸟喙,猛地一戳,陡然破壳探出!
“咔嚓——”
细密裂纹瞬间蔓延绽开,整枚巨蛋顺势豁开一道口子。一颗蓬松雪白的大脑袋顶着碎壳,衔着一角蛋壳,咯吱咯吱地探出头来。
方舒晏半蹲下身,眉眼弯起轻声唤道:“翎歌,翎歌,你现在怎么样?”
琉璃般的金瞳骤然睁开,一抹剔透金红流光自眼底飞快划过。
“啾!”
方舒晏当即欣慰点头:“你感觉状态不错就好。”
灵雕蛋几乎三分之二的区域都陷在松软积雪之中,翎歌振了振羽翼,周身漾开缕缕柔白风息,轻轻一卷,便将周遭覆雪尽数拂开。
细碎雪粒纷飞散落,原本深埋雪下的整枚灵雕蛋彻底显露,莹白蛋壳灵光灼灼。
下一瞬,翎歌振翅发力,利落挣脱残壳,扶摇腾空!
重塑后的羽翼舒展开来,雪白翼展凌空横亘,竟有几分遮天蔽日之势,身形挺拔巍峨,较之渡劫前更为雄健挺拔,立于风雪长空,气势斐然。
“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响彻群山,穿云破雪,满是渡劫之后的亢奋与恣意。
翎歌盘旋高空,一遍又一遍地翱翔,尽情舒展着这经过雷劫淬炼重塑的全新躯体。
几番畅游之后,它身姿灵巧一转,御风缓缓敛落。周身灵光微转,巍峨身躯瞬间缩至巴掌大小,化作玲珑娇俏的雪白小灵雕,施施然落回方舒晏的肩头。
翅尖朝着下方空了的灵雕蛋壳轻轻一点,方才散落一地的蛋壳碎片瞬间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尽数没入它蓬松羽翼之中。
方舒晏瞪大眼眸,看着雪坑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碎壳子都未曾留下,满脸诧异:“你这是一口气全吞了?”
“啾啾啾啾!”
肩头小灵雕欢快振翅,羽翼扑闪着,亲昵地凑到方舒晏鼻尖跟前,叽叽喳喳鸣叫不止,似在雀跃邀功。
方舒晏闻言眼底骤然亮起惊叹之色,脱口惊呼:“哦豁!这么逆天?你这劫后重塑的新躯,居然自带储物小空间!”
她轻轻戳了戳小家伙蓬松的小胸膛,艳羡道:“可以啊翎歌,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
——
——
一人一鸟相伴,踏着风雪返程。
翎歌栖在她肩头,依旧兴奋不已,一路叽叽喳喳闹腾不停。
方舒晏脚步忽然一顿,抬手轻拍脑门,恍然想起一事。
“啾?”
肩头翎歌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不解地望向她。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这事!”方舒晏抬手摊开掌心,储物戒灵光一闪,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静静卧在她掌心,“素珩姐之前给了你一枚琉璃心,一直寄存在我这里。你先前沉眠不醒,醒来又恰逢九重雷劫当头,兵荒马乱的,一直没空交给你。”
说着,她抬手将琉璃心朝着肩头递去。
“啾!啾啾啾?”
翎歌眸光骤然一亮,灵动的金瞳盯住那枚流光蕴韵的琉璃心。可转瞬又歪头轻鸣,这位赠予它大宝贝的素珩姐,究竟是何人。
“是专门给你的。”
方舒晏掌心微微前送,将琉璃心稳妥递至它身前,看着小家伙顺势衔住宝物,指尖顺势揉了揉它蓬松暄软的背脊,温声解释:“素珩姐是我们方家的分神期前辈,为人十分的温柔漂亮、本领高强,我管她叫素珩姐。”
“你未曾见过她,先前你睡着的时候,她曾入仙舆小界见到过你,还特意在你睡觉的地方布下了聚灵阵,助你一臂之力。”
风雪徐徐,步履悠悠。一人一鸟闲谈相伴,慢悠悠晃回清晏居。
踏入屋内,方舒晏落座休憩,翎歌便轻盈一跃,一头扎进了它在桌案上专属的棉绒鸟窝,鸟窝蓬松雪白,与它一身白羽相融,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刚准备伸指去戳它,半开的木窗骤然有风掠过,一只折纸小鸟乘风飞入,悬在方舒晏身前。
方舒晏抬手轻接,灵力微触,纸折小鸟瞬间舒展,化作一封信。
是大师兄云衍的回信。
“啾啾。”
窝在桌案的翎歌察觉她神色微动,顿时来了精神,扑扇着小翅膀从棉绒鸟窝里一跃而起,轻巧落至她捏着信纸的手腕之上,不停探头探脑。
小鸟爪尖细碎挪动,挠得腕间有些发痒。
方舒晏被它闹得,连忙拢住乱动的小白鸟,无奈开口:“诶呀,别闹,我告诉你便是。”
“大师兄来信说,师父早几日前已然动身离府,此番远行,应当是去往东海一带。”
话音微顿,她指尖轻轻摩挲信纸字迹,眸光微沉,低声自语:“欧阳嵩那个癫公,或许未必全然是受人蛊惑。此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暗搓搓的想搞龙骨了......”
一念及此,她心底生出几分迟疑,轻声问询桌案上的小白鸟:“翎歌,你说,我是不是该尽早赶回仙府?”
“啾啾?”
翎歌歪着小脑袋,满眼茫然困惑。
它沉眠之前,才刚刚送别容家两位小帅,怎得一觉醒来,就多出一个图谋龙骨的癫公?
“诶呀,太多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方舒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话音不自觉带着几分焦灼:“我得赶紧问问父亲,师父他不会真的要去东海寻龙骨吧!”
“讲道理……寻龙骨的难易程度,南疆的应该才是最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