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
老板娘蹙眉凝神回想良久,终究是摇摇头,“近些年来,从未听闻西南处的深山里头有什么特别的。”
“我们木坪县的人,但凡脑子清醒、想安稳过日子的,一辈子都绝不会往那深山踏半步。”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前的方舒晏:“县里的三岁小孩都知道,山外围的林地,雾色尚浅,尚能拾柴采药、走动落脚。可一旦入了深山,白雾漫过头顶,入内便辨不得东西南北,一时不察便会彻底迷失,再也走不出来。”
方舒晏眸光微凝,指尖轻抵窗沿,嗓音带着几分探究:“我说的不是近日。”
“可曾听过坊间传闻、或是老一辈口口相传的故事?我来时偶遇稚童,听闻传说那处深山,有仙人出没的踪迹。”
“仙人出没?”
老板娘闻言一怔,下意识摆手:“怕是家里头编来哄小孩的吧!我从前带闺女的时候,也常编些雾中有妖,专抓不听话乱跑的顽童……”
话音倏然一顿。
她眉眼微蹙,脑中尘封的细碎记忆骤然被勾起,眸光微微恍惚。
“这般想来…… 我小时候,倒是真听说过一个故事。”
“那时我娘还在,她夜里哄我安眠时偶尔会说,我们木坪县能安稳度日,全是得了仙人庇佑。”
“她说早年间世道大乱,妖兽遍野,是世外高人看中了这片山谷的独特地势,于四周布下玄奥仙法,以漫天白雾为屏障,隔绝外界妖祸,将所有侵扰都拦在群山雾障之外。”
“如今我们木坪县百姓安居乐业,老一辈渐渐逝去,这桩旧事也就慢慢没人再提,也就是您今日一问,我才忽然想起这段旧事。”
一番诉说,她抬手局促地扣了扣掌心,抬眼望向方舒晏,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仙人姑娘,这故事听着和西南深山没什么关系,也不知您能不能用上。我半辈子困于市井谋生,眼界浅薄,知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若是仙人姑娘想探深山隐秘,我怕是帮不上太多忙。不如我去问问我女儿?”
老板娘眼神骤然一亮,连忙补充道:“我女儿婆家世代出车行路,数十年往返雾山林海。若是西南深山当真藏有玄机怪事,她定然听过些许风声!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寻她问问!”
说罢她便再度作势起身,可刚一发力,便再次撞上了那层熟悉的无形软壳,半点动弹不得。她急得没法,只能眼巴巴望向窗前的方舒晏。
“无需急于一时。”
方舒晏踱步回来,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
“等着王家车夫回来再问本人不是更好吗。”
她眸光再度落向窗外西南远山,眼眸微眯,心底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你方才所言的仙法庇佑之说,倒是给了我新的思路。”
“这几日我会去四周探查一番。一旦王家车夫返程归来,你便将那油纸撕碎。符文破损的刹那,我便能感知到,第一时间折返寻你。”
语落,方舒晏袖摆轻扬,转身掀开门帘,缓步踏出糕点铺。
“哒——”
老板娘只觉肩头一轻,周身的束缚感瞬间消融。她恍然回神,连忙起身追出铺子外。
可门前街巷清风空荡,檐下幌子轻晃,早已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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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望着空荡荡的街巷,心头还惦念着方才方舒晏的事情,当即一拍大腿,脚步匆匆折返店内。
抄起火钳,将灶膛里尚在燃烧的木炭夹出,埋进墙角盛着冷灰的陶盆。
一通收拾利落,扣好侧边木门的木栓,她便脚步匆匆往店铺后方的王家宅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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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方舒晏踏出糕点铺没几步,手掌轻握腰间仙舆伞柄,心念一动,周身水蓝灵光浅浅一卷,身形转瞬便遁入仙舆小界之中。
界内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她才刚稳住身形,一只巨大的雪白灵雕便闻讯振翅掠来,宽大白羽带起一阵轻柔风息。
宽大羽翼轻轻扫过方舒晏身侧,翎歌垂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啾啾?”
方舒晏无奈耸肩,抬手顺着它顺滑白羽,语声带着几分疲惫:“那只金雕一时半会儿追不来,可咱们想从这块地方脱身,也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翎歌歪了歪脑袋:“啾?”
“此地名为木坪县,方才我向县中百姓打探消息,大致有了几分猜想。” 方舒晏抬眼望向水镜内界外的群山,缓缓道,“此地早年应当有修士,借木坪特殊的地势,布下了一套大阵。”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额角,内里传来阵阵酸胀,眉头不自觉蹙起,指尖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不过真伪还得去往县域各处探查才能确认。后续探查雾林,你我二人轮流铺展神识探路,交替休整,尽量往深处走,若是再撞见结界,也有余力研究一二。”
说着,她屈膝盘坐于沙滩之上,仰头看向身前伫立的白羽灵雕,眉眼带上几分疲惫笑意:“方才在外探查许久,神识消耗得厉害......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将神识耗损至这般地步。”
“我需要休息一会了。外头的动静,便劳翎歌你替我盯紧点啦。”
“啾啾啾!”
翎歌立刻郑重颔首,鎏金瞳仁炯炯有神地望向方舒晏,宽大雪白羽翼抬起,温柔落在她肩头轻轻拍拍。
“自然,我最信你。”
方舒晏唇角微扬,缓缓合上双眼。意识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识海内,往日里一望无垠的澄澈海面不复往昔模样。
无边无际的海床裸露出来,铺着细密泛着莹白盐霜的沙砾,深浅沟壑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尽头。
眼前景象,饶是她心中早有预判,仍是下意识心头一颤。
识海之内翻涌的汪洋本就是她的神识本源,如今只剩下两成海水,汇成一汪淡蓝水塘流淌在海床底部,水面波澜微弱,随着她疲乏的心绪,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脚下忽而蓝光微闪,方舒晏垂眸看去。原来是那尊海水充盈时深埋识海深处的白玉石台,如今大半海水褪去,石台浮现出来,偶有零星水纹轻轻漫过莹白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