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老板娘有些发白的面色，方舒晏不由得干笑一声，方才现身太过突兀，好像是有些将老板娘吓着了。
她悄悄背过手，指尖掐了一个简易安神诀，轻声询问，“我醒来发现你撕了油纸，便立刻赶来了，王家车夫此刻还在木坪吗？”
“在呢在呢！” 老板娘忙不迭点头，方才擂鼓似的心跳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往日里沉甸甸闷胀的后脑也倏然清爽通透。
她眉眼彻底舒展，脸上堆起热忱笑意回话，“昨日我便将您的事细细说与王大郎听了，他还心心念念想着亲自登门拜访您，只是压根不知您落脚何处。特意反复叮嘱我，但凡有您半点消息，第一时间知会他。”
方舒晏唇瓣微启，正要再追问两句：“那 ——”
“老板娘，来两份绿豆糕。”吊窗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嗓音。
方舒晏顺势收了到嘴边的话：“你先忙你的生意。”
老板娘连忙旋身转向临街吊窗，探头望见拎着竹篮的李爷爷站在阶下，满脸堆笑地致歉：
“李老爷子，实在对不住，今日我有要紧急事要去女婿家中一趟，铺子里的糕点今日不对外售卖了，劳烦您明日再来可好？明日您过来，我额外添一份桂花糕送您，权当今日扫了您的兴，赔个不是！”
她探出半个身子目送李爷爷缓步走远，待佝偻的背影拐过巷口，立刻麻溜地拽下吊窗，窗板 “哐” 地合上。
转身踩着飞快碎步奔至灶台边，一手抄起火钳，夹起灶膛里燃得正旺的木炭，尽数埋进墙角装着冷灰的陶盆，一边手脚不停忙活，一边扬声朝门外的方舒晏喊道：“姑娘稍等片刻，我两下就收拾妥当，将铺子锁上就能领您过去了！”
‘倒是...没有那么急，打包一两份糕点的时间还是有的......’
方舒晏立在门外望着来回奔走、脚下仿佛踩着风火轮般忙碌的身影，话到了喉头，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人家为了自己的事情，连熟客都婉言推走，这般盛情，她不好再多说些没用的话扫人兴致。
不多时，老板娘收拾妥当，伸手摸出挂在腰间的铜钥匙。
“咔铛 ——”厚重铜锁扣合，锁身重重磕撞在门板之上，发出一记沉实闷响。
锁好铺子她才恍然发觉身上还系着沾面粉的围裙，连忙抬手解下，随手搭在门边。
随即快步走到方舒晏身侧，脸上堆起热忱笑意：“走，仙人姑娘，我这就领您去王家。”
说罢她率先迈步，熟门熟路拐进铺子侧后方窄巷，一路领着方舒晏往街巷深处行去。
王家宅院坐落在巷子中段，院落占地宽阔，比起木坪县内寻常百姓家的院子宽敞数倍，青砖围起院墙，院内还栽着几棵高大果树，只是若要同之前见过的杨家大宅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虽说早几日听老板娘说过，木坪县中不止王家一家干车夫这个活，但就算这样车夫在木坪县也算得上是格外吃香的行当了，看着还挺赚钱的。
就是不知宅院比王家还要阔绰数倍的杨家，又是靠着什么营生积攒下那般家底。
思绪翻涌间，她眉梢不自觉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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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领路老板娘，回头瞥见她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猜不透她心中所想，连忙压低声音询问：“姑娘，王家宅院到了，咱们直接进去吗？”
方舒晏抬眸望向前方紧闭的朱漆大门，淡淡应声：“嗯，需不需要提前通报一声？”
“不必，昨日才和王大郎提过的，他这几日定是待在屋子里头没出门呢。”
老板娘说着快步走到大门跟前，抬手提起门上铜环，叩动三下。
“吱呀 ——”
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门童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从门缝里探出半颗脑袋。
看清门外来人，门童懒洋洋开口：“香姨？您不是昨天才来探望二夫人，怎的今日又过来了？”
“我就说怎的大白天的关着门，原是你这好吃懒做的小鬼看门！竟关着门躲懒，像什么样子！” 吴桂香眉头一拧，面上几分嗔怪，碍于身后还站着方舒晏，不便过多斥责，只得压着嗓音正色道，“我有要紧事寻王大郎，速速把门打开，少说废话。”
说着，吴桂香伸手扶着木门框向内推了推，门童见状顺势将两扇木门彻底敞开。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起讨饶的笑，凑上前：“嘿，香姨，我哪晓得您今日会登门嘛~我也不是故意偷懒，用过午饭实在困得撑不住才靠着门歇了一会会，您可千万别和子英哥提这事啊！”
“去去去，少在我跟前耍滑头卖乖，就算我不说，他早晚也能察觉到，快起来，别缠着我，有贵客呢。” 吴桂香抬手拨开凑过来的少年，侧身往后退半步，抬手殷勤朝方舒晏引道，“姑娘，这边请。”
方舒晏朝门童颔首，抬步跨过朱漆门槛，走入院内。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青砖甬道往宅院深处走，吴桂香边走边轻声同她解释：“方才这皮猴子口中的子英哥，便是我待会儿要带您见王家这一辈当家的人——王子英，街坊邻里都唤他一声王家大郎。”
方舒晏目光扫过院内错落屋舍，随口问道：“小门童唤他一声哥，想来这位王大郎年岁不大？”
“那倒不是。” 吴桂香笑着摆手，娓娓道来，“王大郎今年都三十有八了，那孩子是他早亡妻子的堂弟，家中无人照管，大朗心善，便接来府中养着，给一口安稳饭吃。”
“这般看，王家内里倒是和睦温厚，你女儿倒是嫁了户厚道好人家。”
提起自家女儿，吴桂香脸上当即漾开得意喜色，腰杆都悄悄挺直几分：“那可不！别看我生得圆滚滚其貌不扬，我家禾儿可是咱们木坪数一数二的标致姑娘，能嫁给王二郎，属实是他王二郎捡了天大便宜。”
一路闲谈间，二人穿过两处垂花小门，行至后院一处厢房门前，吴桂香脚步顿住，朝身侧方舒晏轻声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