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草木腥涩,在杨府宅院里缓缓流淌。
方舒晏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欲寻木坪,却见那人正立在廊下,衣袂被夜风拂得轻晃,周身清冷的气息与周遭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木坪前辈。”方舒晏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他微沉的神色,随口问道,“方才搜魂可有那神秘人的线索?布置下这般阴毒的局,此人绝不可能就这样跑了,多半还在附近蛰伏。”
木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厢房内杨秉文倒在地上的尸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偏执与癫狂,令人心头发沉。
“杨秉文所知甚少,不过是被人操控的棋子罢了。”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方才探他神魂,发现他早已被人施了迷魂术。以他的神魂强度,这种术法急不得,只能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地慢慢来,想来他被操控已久。”
方舒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里五味杂陈。
终究也是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夜风掠过,卷进几片枯黄的叶子,轻轻落在杨秉文的尸身上。
“方姑娘,你何时打算离开木坪县?”木坪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我刚好要出山一趟,顺路送你出去。”
方舒晏眉梢微挑:“前辈,你这是要出山了?”
木坪微微颔首,“我打算去杨秉文平日里在外往来的几处地方看看,或许能寻到那李道人的蛛丝马迹。对了,方姑娘不必再唤我前辈,若是不嫌弃,直接叫我木坪便可。”
听到“木坪”二字,方舒晏眼珠子轻轻一转,凑近半步,抬手半掩住嘴,压低声音问道:“咳嗯……既然咱们都这般熟络了,我斗胆问一句,为何这木坪县的名字,竟与你一模一样?”
木坪闻言一怔,眸色闪过一丝尴尬,“记不清当年我是因为什么事情,意外寻到了这么一处灵气茂盛的山谷,便想着在这小住修行一段时日,后来遇上一群逃难的百姓,便顺手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简单交代了下,便闭关了。”
“这次闭关异常的顺利,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助我修行。”
“十几年后待我出关,这才发现这片山谷早已被百姓称作‘木坪县’。”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本意是想让他们换个名字的,可是因为这个名字被山谷里的百姓们时不时提及,逢年过节还有香火供奉,十几年间,信仰之力虽不算浓郁,却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我,助我良多。
索性便应了这份缘分,留在木坪县,守着这些百姓,也算互惠互利。
方舒晏闻言不禁咋舌,信仰之力欸!难怪他一直蹲在木坪县不动弹。
望着他此刻好像非常的好说话,她连忙举手,问出另一个疑问:“那你……真的有四个分身吗?”
提及此事,木坪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懊悔与愤懑,语气也染上了几分苦涩:“何止四个。”
——
——
——
“当时的修行界盛传一种说法,分神修士修炼出的分身越多,撑过突破合体期时撑过更为暴戾的雷劫,实力会远超单一分身突破上来的同阶修士。”
“我当时年少气盛,觉得分身越多越气派,便信了这番说辞,在分神初期时便大刀阔斧地斩出数个分身。直至修为几乎快退回元婴、这才停手。”木坪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咔,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
“可这法子根本不是我这等穷鬼能驾驭的。每多出一个分身,所需的灵石、丹药、法宝便要多备一份。”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抑郁,想起方才碎成粉末的本命龟甲,心口一阵抽痛,不禁咬牙切齿,他这个分身的本命法宝龟甲!碎了!
待他找到这个李道人,旁的事情先不管,先打他一顿,给龟甲出出气!
“灵石丹药法宝这些都还好,能慢慢攒,但是木前辈你当时境界险些跌落一大层,不会出事吗?如果进阶跌落至元婴期再修炼回去时,会不会、要重新挨雷劫呢?”方舒晏搓着下巴思索着,眼底满是好奇。
分身越多,确实越气派呀!只是多分身流派在现在的修真界,倒是真不是主流,当然她见到的分神大佬也都是自己的亲友师长,旁的分神期,除了那个西域的阿卜萨,也就是眼前这个了。
得抓住机会,问仔细点,以后她也分出十个八个分身出来,一个去炼丹,一个去锻造,两个个去山上海里挖矿——
看着方舒晏眼底闪烁的精光,木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愈加咬牙愤愤:灵石丹药法宝这些蹉跎他多年的难题,被眼前这位一句“都还好”就给概括了,真是令人艳羡的修二代。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多说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你还是别试了,试了也千万别说是我教的,我今日什么都没说过。”
这位修二代修行的事情自然是有人专门操盘的,要是结果不好,又被她的师长发现,估计一顿毒打都是轻的,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上麻烦。
“说嘛说嘛,我保证不将你拱出去,”见他摆手拒绝、一脸“你休想害我”的神情,方舒晏眼珠子一转,转手掏出一个精美的储物袋,递过去,小声说“私教,不白嫖,给灵石的。”
木坪双臂环在胸前,身子艰涩地往后挪了半步,竭力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财帛动摇的!
方舒晏哪会就此罢休,解开储物袋,捧着它在木坪眼前来回晃悠。
啊!那刺目的华光!
实在是太闪耀了,简直是在攻击他的眼睛!他眼睫不受控制般的眨了几下,轻咳一声,故作不耐地开口:“好了,你真吵。”
下一秒,他飞快地伸手一抄,转瞬便将它收进衣袖里的芥子口袋。
有钱不收,那可就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