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废墟之上,漫天白骨妖藤肆意疯窜,虬结的枝桠撕裂大地、倾覆屋舍,猩红汁液浸透残砖碎瓦,晕开片片腐恶腥气。
木坪孑然独立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中央,白衣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衣袂边角沾染的暗红藤汁尚未干涸。
他敛去周身闲散气息,单手负于身后,双目凝沉,右手缓缓抬起,凌空掐出繁复玄奥的法诀,指尖灵纹次第亮起。
下一瞬,浓郁纯粹的碧绿木系灵气自他足下轰然翻涌升腾,如碧波浪潮席卷四方。
地面那些纵横交错、或完整或断裂的惨白妖藤尽数被灵气裹挟,不受控制地离地狂舞、剧烈震颤,万千枝桠胡乱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这层木灵禁锢,只能任由气流卷动,四处飞旋四溅。
此间天地的木行灵力疯狂汇聚于此,虚空隐隐扭曲褶皱。
一枚幽深死寂的墨绿黑洞,于他身前缓缓成型。
木坪眸光微闪,本体闭关已久,悄悄借一次他的本命神兵应急,应当不会被察觉。
心念既定,他掐诀的修长五指骤然收拢、紧握,顺势猛地向上扬天而起!
铮——!
一道凛冽的嗡鸣骤然炸响。
骨白赤红交织的帷幕之下,一柄七尺长剑自虚空黑洞中破空现世,通体剑刃莹白如雪,刃身流转着细碎寒光,锋芒凛冽慑人。
剑柄缠绕着墨绿麻绳,尾端垂落的同色剑穗随腾空之势肆意翻飞、飒然舞动。
剑势扬起的刹那,磅礴的木灵之气轰然炸开!
“轰!”
深埋地底的粗壮藤蔓根系,似感知到致命危机,轰然破土翻涌而出,巨大的根系裹挟着碎石泥土,狰狞盘踞,朝着木坪迅猛碾压而来。
木坪眸色冷冽,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提剑纵身一跃,身姿凌空腾起,白衣飒飒,立于漫天藤影之上。
就在他腾空刹那,两道尖锐锋利的惨白藤蔓自两侧废墟死角暴窜而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指他周身要害!
面对夹击,木坪神色未变,手腕利落翻转,长剑顺势横扫而出!
一道碧色剑气凌空成型,半月剑弧席卷,势不可挡。
嗤啦——!
两道突袭而来的尖细藤蔓应声齐齐断裂。
与此前断裂后喷涌猩红汁液的景象截然不同。此时,断藤切口处沾染上浓厚精纯的木灵之力,顺着断裂的截面飞速向内蔓延、渗透,顺着藤蔓肌理一路穿梭。
被木灵侵染的妖藤瞬间剧烈抽搐、疯狂蜷缩后退。
这正统精纯的天地木灵本源,正是此类妖藤的天生克星!
但凡被墨绿之色沾染的枝桠,皆如同引燃星火的枯草,表层惨白藤蔓飞速发黑、枯萎。
恐慌瞬间蔓延,无数盘踞肆虐的白骨妖藤仿佛见了天大的克星,疯狂调转枝桠,成片成片疯狂后撤,竭力避开被木灵侵染的区域。
半空之中,木坪足尖轻点虚空,稳稳悬立,垂眸俯瞰下方节节败退、龟缩一团的漫天妖藤,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意外。
原来本体这柄本命神兵竟如此强横,早知道这般好用,他方才便早早借来了。
他长剑潇洒一甩,抖落剑刃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埃,帅气旋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寒光流转,姿态矜贵又自持,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傲然。
他垂眸望向下方层层蠕缩、抱团畏缩的妖藤群,冷声道:“就这点把戏?”
“好像不太够看。”
妖藤瑟缩的动作一顿,万千虬结枝桠剧烈震颤、疯狂向内迂缩收拢,层层叠叠的藤网挤压蜷缩,深埋地底的庞大根系尽数躁动起来,带着整片木坪县的大地隆隆震颤、起伏不休。
密密麻麻的白骨藤枝不断挤压、退让,硬生生在层层藤海正中央,腾出一道狭长幽深的窄口,缝隙纤细狭隘,就好像产道一般。
下一瞬,一段纤细的白藤从中颤巍巍拱出,粘稠的赤红汁液跟着它的出现一同流下,遥遥悬挂在窄口之下,如同垂落的脐带,在猩红月色下轻轻晃荡。
两息死寂。
“啵——”
那段悬垂的藤蔓猛地向外一拔!
藤条末端,一具幼小的孩童身躯赫然悬挂而出。
正是杨家那位早夭的小少爷。
他四肢绵软无力地晃荡垂落,肌肤冰凉泛青,眉心那朵惨白骨花张牙舞爪地昂首盛放着。
孩童双目紧闭,小小的嘴唇一张一合,一道沙哑、干涩、不属于稚童的声响,幽幽响起:
“木坪,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讨厌。”
半空悬剑而立的木坪微微一怔,白衣临风翻飞,眸色凝着几分茫然,歪头疑惑:“你哪位?我认识你?”
婴孩眉心的骨花骤然剧烈收缩、翻涌、绽放,层层瓣片极速张合,戾气暴涨!
藤蔓愤怒地颤栗着,带动着孩童稚嫩的躯壳也跟着剧烈晃动,苍老的怨毒嗓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滔天恨意:
“你占了我的家,来建立你的神国,如今,倒是不认得我了?”
木坪眉宇微蹙,心底全然茫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份漠视,彻底将它激怒。
刹那间,婴孩眉心骨花彻底怒放,漫天瓣片肆意舒展,极致的怨戾冲破桎梏!
一道尖锐、破碎、撕毁耳膜的凄厉尖啸,自孩童稚嫩的喉间炸裂而出!
“嘶 ——!”
刺耳的声波席卷四野,穿透云层,刺得人神魂发颤,整座木坪县的空气都剧烈扭曲。
原本笼罩整座县城、密不透风的漫天妖藤,闻声开始后撤!万千惨白枝桠如同潮水般极速回撤、消融,化作星星点点的莹白流光,破空飞掠,尽数汇聚悬浮在婴孩掌心,凝作一团炽盛的白光。
赤红圆月再无遮挡,漫天猩红月华肆意倾洒。
就在月华洒落的刹那!
木坪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根本来不及细看它动作,生死一线之间,他手腕极速翻转,长剑横挡胸前!
“锵——!!”
骨白色的长枪已然抵在剑刃之上!
枪身由万千细密藤丝缠绕凝结而成,肌理间流淌着丝丝缕缕暗红汁液,妖异诡谲,枪尖锋利凛冽,死死抵住剑脊,磅礴巨力顺着枪身碾压而来,震得木坪虎口发麻、手臂微颤。
他暗自卸力稳住身形,垂眸看向下方悬立、持枪相向的幼小身躯,看着那柄远超孩童身高、森然修长的藤枪,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戏谑:
“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捏的枪,是不是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