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右手攥着的后领,让方舒晏立稳,侧头问道:“你这是,弄了个啥子东西出来?”
“还挺渗人的。”
“哈哈……”方舒晏干笑着整了整有些锁喉的衣领,临时想来个名字,答道,“摄魂葫芦?”
“虽然但是这个蓝焰,大概率是烧不掉头发的啦。”
——不然她这一头秀发,大概率刚刚就已经无了。
方素白只感觉左手食指仍然有些麻麻的。
他甩了甩手,谨慎道:“这葫芦太……你确定自己能把控吗?”
“这葫芦咋啦,不挺好的吗。”方舒晏能感受到,里头的灵魂都好着呢。
“嗯,你开心就好。”
方素白见她不明就里,手掌直接穿过蓝焰抚在葫芦上,嘴角抽了抽。
看样子这蓝焰不会攻击她,这就说明葫芦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不会弑主。
——
山坳边缘,密林与黄土交界处。
云衍盘坐在一座临时支起的帐篷边上,手头攥着一根树枝,一节一节地将其捏碎。
哎!
方家那边来的长老,也太年轻了!
看着比他没大出几岁,能不能行哇!
仙府那边还没回应,不知道府主收没收到他的传讯——
他低声念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扎出一个小坑,“合体期,合体期,合体期,可恶的合体期,以大欺小……”
正嘀咕着,脚下忽然一震。
他猛地抬头,望着眼前突变的景象不由得瞪圆双眼。
而后揉揉眼睛——先前那些山坳里的黄泥、碎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摧毁大半的村落废墟。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焦黑的木梁、半埋的砖瓦,还有大片大片的血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云衍愣了一瞬,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看见了远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站在废墟边缘。
矮的那个他太熟悉了,腰后还挂着那柄缀着湛蓝缎带的漂亮仙舆。
“小师妹!”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掠出,掠过满地焦土和残垣,直直朝那道身影飞去。
方舒晏正在跟方素白说话,忽然听见有人喊她,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大师兄!”
她抬手使劲挥了挥。
方素白偏了偏头,看着那个从远处飞掠而来的年轻男子,又看了一眼头顶重新聚拢的劫云——那团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膨胀,深紫色的电弧已经在云腹中酝酿着下一道雷劫,噼里啪啦地炸着。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没想着走远点,还上前握着正在历劫的法器。一个又屁颠屁颠地凑过来。
方素白身形一动。
下一瞬,他一手拎着一个,唰地一下从劫云笼罩的范围里瞬移出来。
云衍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脖子被衣料勒得咳了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诶诶诶什么情况——!”
方舒晏被拎着后脖领子,倒是一点也不慌了。
她安然地偏过头,看着左边那位张牙舞爪、企图挣开而后当啷一下摔到地上的大师兄,嘴角不厚道地翘了翘。
“素白老祖,这位是我的大师兄,云衍。”她微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自豪。
“大师兄,这位是我方家的方素白长老。”
好正经的介绍!不能丢人!
云衍揉着屁股的动作瞬间僵住,飞快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正色拱手一礼:“素白长老,多谢您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来。”
方素白将右手拎着的方舒晏也放下,淡淡颔首:“应该的,无需多礼。”
他的目光遥遥投向雷云之下,落在那只悬在半空的蓝焰葫芦上,双手负在身后,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随着方舒晏被他带远,蓝焰更盛,一层一层地翻卷、升腾,像一朵逆着风暴绽开的冷色莲花。
“嚯,我原先还在猜测过,莫不是小师妹你又遇上什么机缘要渡元婴雷劫了,还有些忧心你这么快渡劫根基不稳呢。”云衍凑到方舒晏身侧,压着嗓子小声叨叨:“结果是这个葫芦的雷劫吗?是它把你关进去的?”
方舒晏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回道:“当然不是,我元婴雷劫还早呢。我还年轻,打算将我的金丹凝炼得扎扎实实再渡劫。”
“至于你说的关我的,不关这个葫芦的事,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跑掉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云衍:“对了大师兄,这块地头好像离仙府没多远了,是哪家管着的呀?”
云衍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我不清楚诶,只知道仙府没怎么管这边。但是没什么人住这里,所以也就一直没人留意这里吧。”
方舒晏沉默了一息。
人没多少,也就大几百户吧。
现在就更没有了。
她垂了垂眼,目光从远处那片被藤妖犁过一遍的废墟上掠过。
风一吹,卷起几片枯枝断草,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算了,这个我以后再和你讲。”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咬着后槽牙,语气里那股凝重的味道被一股咬牙切齿的怨念冲得七零八落:“但是我现在有一个十万火急的事情!师兄,我苦啊!”
云衍被她这陡然切换的语气整得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你快说,师兄给你做主”的架势:“咋啦咋啦,比你被关这里出不去,还被迫求援,还苦吗?!”
听着云衍这话,方舒晏只觉得更苦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牙关磨了磨:“对!就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她抬起手,指向天边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指尖几乎要戳破空气:“大师兄你是不知道,那天我从家返回仙府,在天上飞得好好的,突然飞来一只丑丑的元婴金雕,咬着我穷追不舍!”
“我迫不得已才落到这块地方,然后就是被莫名其妙的藤妖的复仇故事波及……算来算去,都怪那个可恶的金雕!”
“啊?元婴金雕???”
云衍听着小师妹这个传奇的故事,瞳孔放大了一圈,嘴巴张了张,满脸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舆图,手指在图上快速比划着:“中原地界还能有漏网之鱼呢?你等等,我翻翻看这块地方是哪家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