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振奋的方舒晏回去之后,一连三个月,日子过得像个铁匠。
早起一套掌法热身,之后便定在炼器台前。
直至夜幕降临,才收工打坐修炼。
规律得像一座上了发条的钟。
好久没有过这般激烈的体力消耗,方舒晏的小嘴巴开始馋饭了。
馋得厉害。
自从筑基之后,几个月不吃东西也没感觉。
现在一到饭点肚子就咕咕叫,连带着嘴里也寡淡得很,总想着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静潭边的小木屋里,渐渐多了不少从食堂领来的食盘。
——
某天清晨。
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从窗棂间打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她脸上。
方舒晏挣扎着掀了掀眼帘,窝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再赖一会儿。
忽然,一股恶臭钻进鼻腔。
“woc!”
她捏住鼻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低头试探地松开一边鼻孔,然后猛地捏紧。
恶臭的来源,竟是她自己!
自打给金丹开始“减肥”之后,每隔几天,身体表层便会渗出一些污垢。
那是金丹在压缩、提纯过程中排出的杂质,混着经脉里冲刷出来的陈杂,灰灰白白的一层,糊在皮肤上。
但一般不会太……臭。只是一层灰泥罢了,洗掉就完了。
可今日这股味儿——那可太味儿了!
熏得她自己都受不了。
方舒晏皱着眉想了想,大约明白了。
最近吃了许多饭食,那些食材大多都没什么灵气,杂质进得多,排得自然也多,那层灰泥便被养得“肥厚”了几分。
想到这里,她默念清洁咒。
一层灰褐色的泥垢被灵力裹挟着从她周身剥落,在半空中团成一颗浑圆的小球,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颜色深得发黑。
她指尖一弹,那颗泥球顺着窗缝飞了出去。
——
静潭边。
翎歌正蹲在石墩上守着它的宝贝小鱼们,忽然听到动静,一个黑褐色的不明物体破空而出,弹在地上。
“啾?”它歪着脑袋看了两息,好奇地凑了过去。
然后——
‘呕!’
小白鸟猛地弹开三丈远,翅膀乱扑棱,豆豆眼瞪得溜圆。
‘什么东西!是暗器吗!好臭!’
方舒晏推门走出去,正看见翎歌一只翅膀捂住口鼻,浑身炸毛地到处乱跳。她不厚道的笑出声。
“这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啊,你咋还去闻,傻不傻。”
翎歌愤恨地一伸爪子,将那颗泥球一脚踹飞。
泥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竹林深处,惊起两只麻雀。
‘我哪知道!而且我也没靠近!只是看你丢出来有点好奇!’
“嗯嗯嗯。”
方舒晏没听它叨叨,顺手把袖子挽紧,走到潭边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
她双足微分,沉肩坠肘,右掌缓缓抬起,掌心朝内,一层水光在掌缘流转。
下一瞬,她腰身一拧,右掌顺势推出。
翎歌一蹦一蹦地绕开她的掌风,蹲回了自己的专属小石墩,歪头看了一会。
‘今日需要我帮您去青云峰的大食堂领饭食吗?’
“呼——”
方舒晏双掌一翻,沉腰下按,掌势压至底处又骤然一挑,身随掌起,掠地而过。
水灵之气萦绕周身,在晨光里泛出极淡的一层水蓝。
“嗯呢,体贴的小翎歌。你可以等中午再去,我今天不想太早用饭。”
‘好说好说~’
翎歌点点头,小脑袋一扭,豆豆眼望向青云峰的方向。
嘿嘿。
它昨日偷听到在食堂后厨做工的弟子们说,今天有烤鱼。
等会儿早点出发!
——
——
——
执事殿,正午将至。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声接一声,密得像雨打芭蕉。
李丽蓉盯着木牌上又跳出来的一条催单,肩膀一颓,整个人往柜台上一趴,“欸——”
隔壁工位的小明,终于有空闲时间灌了茶水,润了润嗓子。
忍无可忍。
“丽蓉,我的姐。你别敲了。”
“一上午了,和打桩似的。执事殿本来就闹哄哄的,现在还得加上你的打桩,我脑袋突突突的。”
“欸——不好意思。”
李丽蓉丧着脸,朝他抱歉地笑了笑,把木牌往柜台上一搁,双手撑着腮帮子,盯着那块牌面发呆。
“嗯呢,没事。”小明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回自己手头的木牌上,“你别敲了,也别叹气了。”
“小明——”李丽蓉的嗓音幽幽地飘过来,“你说,水渊峰的那两位,什么时候想起还有个我啊。”
小明没有回答她,工位前又来人了。
“你好道友,请问是有什么需要?”
李丽蓉看着再次忙碌起来的小明,颓唐地转了回去。
手里头的玉牌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
“嗯,是的,三十条上品银尾灵鱼即可交一次任务。”
......
“好的,这边收到三十条上品银尾灵鱼,相应积分已经划到你的弟子玉牌里,请查收。”
——
“丽蓉?丽蓉?你干啥呢。”
李丽蓉没应声。
小明推着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从柜台外头绕进来,探头往柜台后头一看,愣住了。
李丽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执事木牌丢在了工位上,人蹲在角落,双手抱着玉牌,像一颗发了霉的蘑菇。
小明把木桶推到墙边了,走过去戳了戳她的脑袋。
“喂。”
李丽蓉抬头,“小明?我在准备,试试,发讯息催一催师叔……”
“嗷。”小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只大木桶,“确实得催了。”
“你快找方师叔吧。”
“不然鱼得死了。”
李丽蓉的脑子转了一拍。
鱼。
方师叔要的鱼。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个蹦子蹦到小明面前,双手攥住他的袖子。
“终于有人来提交方师叔要的鱼了吗?!”
“嗯。”小明任她拽着袖子,另一只手指了指木桶,“现在看着都活蹦乱跳的。你快找方师叔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聊起来了,就可以套套近乎、顺道催催上品灵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