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秦昊举着水杯,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引爆我的座位?”
中央展示席前三米外,司徒绝跪在地上,满脸黑血,额头贴着地砖,破烂维修服上还沾着机油味。
秦昊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合理解释。
这人八成是维修工。
刚才座位底下吹冷风,应该是空调管道坏了。
他修空调时弄炸了什么东西,把自己也电坏了脑子,所以冲出来喊王座、真主,还准备碰瓷学校。
不然呢?
正常人谁满脸血跑到学生比赛现场下跪?
秦昊扭头看向场边。
“老师呢?保安呢?”
“人都这样了,还不送医务室?”
没人动。
第一演武殿三千多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沈奕白站在贵宾席前,脸色发白。
韩铁手按战刀,却没敢拔。
柳如烟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备忘录上,一个字都不敢写。
叶辰膝盖上的练习册,被汗水洇湿。
楚狂龙攥着守则,连咽口水都小心。
所有人都知道,司徒绝不是维修工。
他是血月SS级刺客。
血月刺客不信神,不信传说,只信任务和数据。
可现在,他跪了。
跪得比信徒还虔诚。
司徒绝抬起头,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暗红铁牌,又摸出两管封死的药剂。
铁牌上刻着血月。
药剂里,黑絮翻滚,瓶壁被腐出灰痕。
看台上有人认出,声音发抖。
“血月密令……”
“SS级刺杀权限……”
“那是禁忌污染药剂,A级以下碰一下就会失控。”
话刚出口,就被旁边同学一把捂住。
柳如烟脸色更白。
前世,血月密令出现过三次。
每一次,都有一座城死人。
叶辰戒指里,上古剑尊沉默片刻,声音发干。
“小子,别看那两管药剂。”
“会污染神识。”
叶辰喉咙一紧。
“他拿出来干什么?”
老爷爷只回了两个字。
“献祭。”
叶辰手一抖,练习册差点掉下去。
司徒绝双手举起密令和药剂,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下一秒,他被三米禁区挡住。
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司徒绝不退,反而把头压得更低。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狂热。
“血月密令,肉身,灵魂。”
“愿一并献给您的深渊。”
“请您收下我的罪。”
“请允许我死在您的脚下。”
秦昊听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碰瓷。
这是精神状态真出大问题了。
他下意识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
司徒绝手里的药剂沾着血,黑血还一路滴到中央席前。
秦昊最受不了这种场面。
尤其这人还一边流血一边往前蹭。
“卧槽,精神病吧!”
秦昊往后一靠。
“离我远点!好脏!”
好脏。
两个字出口。
秦昊口袋里的旧笔袋,轻轻一动。
笔袋内,净白不再争论。
黑瞳刚要开口,界尺已经裁定。
【主人明确厌恶。】
【污秽存在。】
【允许清理。】
净白的意识在圣廷频道炸开。
【终于轮到我了。】
【敢把脏血带到主人脚下。】
【抹掉。】
秦昊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觉得场馆灯光晃了一下。
司徒绝身边,像多了一片白影。
可柳如烟看见了。
秦昊脚下的影子边缘,滑出一抹极净的白。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
没有战技起手。
白光从中央席脚边扫过,越过三米禁区,停在司徒绝身前。
血月密令上的血迹先没了。
不是蒸干,不是净化。
而是从“存在过”,变成空白。
接着是两管禁忌药剂。
瓶壁、药液、污染气味,全被无形橡皮擦过。
司徒绝还举着双手。
可左手忽然空了。
连手指一半也空了。
全场没人敢叫。
司徒绝的左半边身体,从肩到腰,再到腿,被整齐抹去。
没有血。
没有肉。
断口平得吓人,中间只有空白。
黑血、铁牌、药剂、地上脏污,全没了。
净白只留下司徒绝右半边身体。
因为秦昊只说“离我远点,好脏”。
没说“弄死”。
净白很守规矩。
可这点规矩,在全场看来,比直接杀死更恐怖。
司徒绝没有倒。
半具身体跪在地上,右眼死死看着秦昊,脸上竟然露出满足。
“恩赐……”
“洁净……”
“我被允许……留下右半边……”
秦昊愣住。
在他眼里,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镜渊已经替主人遮住了该遮的画面。
秦昊看到的是,司徒绝举着脏东西发疯。
然后一个穿白衣服的保洁阿姨冲过来,动作快得离谱,把血迹和瓶子全扫干净。
司徒绝只是歪着身子,像癫痫发作后跪不稳。
至于半边身体消失?
秦昊完全没看到。
他甚至还有点纳闷。
这演武殿安保不行。
保洁倒是挺快。
司徒绝右眼里的狂热越来越重,嘴唇开合。
“唯一真主……”
“我见过了……”
“我被擦净了……”
话没说完,剩下的半边身体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全场僵住。
主持老师手里的麦克风滑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抱住。
韩铁额头冒汗,手已经离开战刀。
拔刀?
对谁拔?
对秦昊脚下那块橡皮?
还是对一个只说了“好脏”的学生?
沈奕白嘴唇发白。
司徒绝这种SS级刺客,至少要三名S级巅峰联手压制,还得动用封印阵和灵能枷锁。
可秦昊只是嫌脏。
司徒绝就被擦掉了一半。
柳如烟打开备忘录,手指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秦昊禁语补充:好脏。】
【效果:抹除。】
叶辰翻开练习册,把前面所有修炼计划划掉。
“一百天内走进三米不流鼻血。”
“观摩圣物,寻找剑道突破。”
全划了。
他重新写下四个字。
活着就好。
戒指里的老爷爷看见后,竟然没反对。
楚狂龙那边,“三米外自习群”消息狂刷。
楚狂龙:【他刚才说好脏。】
楚狂龙:【兄弟们,我今天出门没洗头怎么办?】
陈菁菁:【不要靠近,不要发味道,不要制造污渍。】
柳如烟:【新增守则:进入秦昊三十米范围前,确认衣着整洁。】
叶辰:【建议洗手。】
楚狂龙:【我现在能不能申请去厕所洗头?】
没人敢笑。
因为大家都知道,楚狂龙不是开玩笑。
中央席上,秦昊看着一群老师还在发呆,耐心没了。
这都什么事?
维修工电坏脑子,血流一地。
保洁都扫完了,校医还不来。
这学校是真离谱。
秦昊敲了敲扶手,看向沈奕白和韩铁。
“校医呢?”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精神病拉走啊。”
“满地碰瓷,影响多不好。”
全场心口又是一紧。
精神病。
拉走。
碰瓷。
在秦昊嘴里,司徒绝不是SS级刺客,不是血月王牌,不是差点炸掉演武殿的疯子。
只是一件影响心情的脏东西。
沈奕白立刻回神,压低声音。
“封印箱,最高规格,快!”
四名老师这才敢动。
没人敢用普通担架。
两名老师抬来黑色封印箱,另外两名老师拿着长柄灵夹,动作小心到像搬天灾核心。
司徒绝被放进封印箱时,右眼还没闭上。
那只眼睛仍看着中央席,只剩残留的狂热。
封印箱合上。
咔。
咔。
咔。
三道封印锁扣扣死。
沈奕白这才走下贵宾席,停在中央席外十米,对秦昊深深弯腰。
“感谢秦代表亲自巡视,肃清学院隐患。”
秦昊听得脑袋疼。
又来了。
这个破学校就不能说人话?
什么秦代表。
什么巡视。
什么肃清。
他只是被迫坐在这里吹空调,结果看见一个疑似工伤碰瓷的维修工发疯。
秦昊叹了口气。
“沈校长,我不想当什么代表。”
他伸手去摸书包。
“我昨天交的申请,你们到底批不批?”
囊渊内部,第八层空间里,四份退学申请被锁得更紧。
可秦昊不信邪。
他记得昨晚还写了一份备用。
手伸进去一摸,还真摸到一张纸。
秦昊心里一喜,直接抽出来递过去。
“这破学校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申请今天能批吗?”
沈奕白看见那张纸,差点后退。
韩铁脸色也变了。
那明明是普通稿纸。
可在沈奕白眼中,纸面没有字。
只有一片无法读取的空白。
昨天那份“无字天书”的感觉,又来了。
沈奕白懂了。
秦昊刚清理血月刺客,现在又拿出这张纸。
这不是退学。
这是警告。
江海学院太脏。
安保太差。
如果不整顿,秦昊要离开。
一旦秦昊离开,江海学院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学生。
还有那片压住灾厄的禁区。
沈奕白声音发紧,态度压得更低。
“秦同学,学院马上整顿。”
“第一演武殿、教学楼、宿舍区、食堂,全线排查。”
“绝不让您在学院受半点脏气。”
秦昊手还伸着。
纸没人接。
话也没听明白。
什么整顿?
他问的是退学批不批。
秦昊看着沈奕白那副快哭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完了。
又开始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