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前面那是什么?”
副官声音发紧。
北郊公路尽头,路灯一盏盏熄灭。
黑暗里,一道旧帆布口子横在路上,正对着车队张开。
雷渊坐在后排,手里还捏着总部文件。
文件上,“江海学院异常事件转入最高封存”的红印还没干。
可他只看了那道口子一眼,后背就冒了汗。
那不是路。
那是一只包。
秦昊桌边那只旧帆布书包。
“停车!”
雷渊低喝,右手按住车门。
司机脸色发白,双脚猛踩刹车。
“刹不住!总长,刹车没反应!”
副官立刻取出通讯玉牌。
玉牌刚亮,表面便浮起灰白粉末。
他又换备用联络符。
符纸贴上掌心,中间直接裂开。
后方三辆武装车也被拖住。
不是轮胎打滑。
是整支车队贴着地面,被无形力量拉向帆布口。
“弃车!”
雷渊抬手砸碎车窗,S级灵力涌出掌心。
下一秒,掌心前多出一条透明直线。
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灵力刚碰上去,就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一寸都出不去。
雷渊脸色变了。
副官也僵住。
车厢里八名调查局队员,没人敢动。
那不是墙,也不是阵法。
更像一条规矩。
它摆在那里,意思很清楚。
车里的人,不准出去。
雷渊喉结动了动,慢慢收手。
“别碰。”
副官压着声音:“总长,那到底是什么?”
雷渊盯着越来越近的帆布口,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
高三二班门口。
秦昊桌边挂着的旧书包。
灰扑扑,拉链旧,边角磨损。
上午他还以为那只是学生用品。
现在想想,他能活到晚上,全靠没手欠。
雷渊声音发干。
“秦昊的书包。”
车厢里死寂。
下一刻,指挥车车头碰到帆布口。
没有撞击。
没有爆炸。
整辆车像被一只手轻轻塞了进去。
公路、路灯、后车、夜风,全被帆布阴影盖住。
副官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车已经不在路上。
四周一片黑。
指挥车落在平整黑地上,轮胎没陷下去。
车灯还亮着。
可光照出去不到五米,就被黑暗吞没。
后方两辆武装车、一辆物资车接连落下。
四辆车停得整整齐齐,像被人按车位摆好。
副官的手表开始倒走。
秒针退了三格,又停住。
车外,悬着一棵无根老树。
树旁飘着几团绿光。
再远些,是两只封禁箱、一堆罗盘灰、一串废铁牌。
全像被随手丢进来的杂物。
副官头皮发麻。
“总长,我们被装进来了?”
雷渊盯着车外,脸色难看。
“别开门。”
“可是氧气……”
“我说,别开门。”
雷渊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里不是秘境,也不是储物器。”
“这里的规矩,我们试不起。”
“谁开门,谁可能被当垃圾处理。”
车厢瞬间安静。
一名队员咽了下口水。
声音刚起,车外黑暗中便亮起几道直线。
线条横平竖直,贴着车窗划过。
车内所有人的灵力同时一沉。
不是封印。
是警告。
安静。
副官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敢吐。
雷渊抬手,在车窗雾气上写字。
【禁止喧哗。】
【禁止敌意。】
【全部待车内。】
副官看完,脸色白得吓人,连点头都不敢用力。
雷渊盯着那些规则线,慢慢靠回座椅。
下午他才跟总部说,承担不起惊醒秦昊的代价。
结果晚上,他就被秦昊的书包装了。
雷渊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非要留在江海?
为什么非要坐车?
为什么没听沈奕白的,滚远一点?
同一时间。
江海学院宿舍楼。
秦昊半夜口渴,迷迷糊糊下床。
脚尖刚落地,就踢到床边的旧帆布书包。
书包纹丝不动。
秦昊差点绊倒,扶着床沿站稳。
他低头一看,眉头皱起。
“什么玩意儿?”
他弯腰拎了一下。
沉。
特别沉。
白天明明还挺轻,现在像塞了半袋砖头。
秦昊把书包推到墙边,越看越烦。
“包里进老鼠了?”
“还是谁往我包里塞垃圾?”
书包轻轻鼓了一下,又缩回去。
秦昊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学校越来越离谱。
退学申请找不到。
推销员能跪教室门口。
现在连书包都不正常。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喝了口水,烦得不行。
“算了,明天拿去水房洗洗。”
“脏死了。”
这句话很轻。
可在圣廷频道里,动静比雷渊车队被收还大。
囊渊整个袋中界都震了一下。
车里装死的雷渊等人,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拉链摩擦声。
副官后背绷直。
雷渊一把按住他肩膀,用口型说:
别动。
圣廷频道里,净白先开口。
【主人说脏。】
黑瞳字迹冷硬。
【囊渊,你让主人失望了。】
囊渊第一次没了傲慢。
【主人要亲自洗我。】
【这是恩赐。】
【也是审判。】
净白语气发紧。
【主人赐予我洗涤主权。所有污渍都必须消失。】
冷焰小声道:
【主人夜里口干,先别吵。】
【明早水温我来管,主人碰冷水会不舒服。】
界尺给出裁定。
【明早配合主人洗涤。】
【书包外层保持普通帆布样式。】
【包内多余烦扰物,先归入暂存区。】
囊渊沉默片刻。
【雷渊车队属于烦扰物。】
黑瞳冷笑。
【他们还算活物,暂缓处置。】
净白立刻反驳。
【活物也会脏。】
镜渊镜片内侧浮出画面。
城外三十七公里。
冷链仓库。
血月外层据点。
灰鸦站在冷库门口,盯着桌上暗下去的定位玉牌。
司徒绝残躯被收容后,血月外层人手紧张。
现在,雷渊车队又在江海外围凭空消失。
没有爆炸。
没有战斗痕迹。
没有求援。
灰鸦眼中却露出兴奋。
“官方车队没了?”
接头人低声道:
“雷渊最后位置在北郊公路,之后所有联络断开。”
灰鸦一拍桌面。
“江海学院主阵反噬了。”
“沈奕白压不住了。”
“那个秦昊,就是校方放出来的白板诱饵。”
“他们想骗调查局,结果先吞了自己人。”
接头人犹豫。
“可司徒绝失手了。”
灰鸦眼神一沉。
“司徒绝被吓破胆,又被校方抓了活口。”
“他的话,没有参考价值。”
他拿出一枚拳头大的猩红晶核。
晶核表面跳动血纹,冷库里的温度都像被压低。
“明早行动提前。”
接头人脸色一变。
“不是决赛日?”
“等不到了。”
灰鸦把猩红之核放进黑色手提箱。
“雷渊车队消失,江海现在正乱。”
“明早七点四十,我潜入学院外围。”
“顺地脉,接上第一演武殿灵脉。”
“只要引爆,沈奕白的戏就演不下去。”
接头人低头。
“那秦昊呢?”
灰鸦嗤笑。
“一个灵力为零的学生。”
“校方把他吹得越邪,他死的时候就越难看。”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所谓不可名状,不过是江海学院骗调查局的一块破布。”
宿舍里。
秦昊已经躺回床上。
旧书包靠在墙边,鼓鼓囊囊,像塞满了换洗衣服。
秦昊翻了个身,小声嘟囔:
“明天洗完得晾干,不然又一股味。”
囊渊把这句话记进袋中最深处。
袋中界里。
雷渊车队所在的黑色区域外,缓缓升起一块牌子。
牌子上,是界尺亲自刻下的字。
【绝对静默收容区。】
雷渊隔着车窗看见那几个字,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是被敌人抓了。
他是被秦昊的书包,当成明早要洗掉的脏东西,先临时装了起来。
雷渊闭上眼,声音压到最低。
“所有人听令。”
“从现在开始,谁敢出声,我亲手废了谁。”
副官拼命点头。
黑暗外,囊渊轻轻收紧包口。
而三十七公里外。
灰鸦已经扣上黑色手提箱。
他望向江海学院方向,语气轻松。
“明早,让这场骗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