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那页,先看清楚是不是祂允许的。”
柳如烟刚想伸手按住书页,戒备心立刻把动作压住。
老街药铺屋檐下,风不大,可《青年心理健康指南》的空白页一直翻在那一页。
几幅小人姿态歪歪扭扭。
线条幼稚。
可柳如烟越看,脸色越白。
第一幅,小人侧身避开。
第二幅,小人手肘压下。
第三幅,小人脚尖勾住对方重心。
第四幅,对方自己摔倒。
这不是完整武技。
更像几下随手拆出来的动作。
可它专门卡血蚀体的关节。
血月血蚀体最麻烦的地方,是身体会在受伤后自行硬化,常规攻击越打越难。
柳如烟前世和血月残党交过手,知道这种体质有多恶心。
哪怕斩掉手臂,对方都能靠血蚀硬骨继续战斗。
但眼前这几个小人不打硬骨。
它只让对方的力用错地方。
一错,血蚀硬化就成了拖累。
柳如烟盯着那几幅图,后背一点点发紧。
“祂不是给我杀招。”
“祂是让我看见血月的弱点。”
陈菁菁的消息在群里弹出。
“你还在老街外?”
柳如烟压着情绪回。
“嗯。”
楚狂龙立刻回。
“别靠近。”
叶辰也跟了一句。
“今天风不对。”
柳如烟看着书页上的小人,回道。
“风送来了一页东西。”
群里安静了。
几秒后,陈菁菁发来。
“不要拍,不要转述,不要临摹,先问自己配不配看。”
柳如烟手指停住。
她确实想拍下来。
可陈菁菁这句话让她清醒。
秦昊的东西,不是拿到就能用。
霜寒王冠已经被当成果盘。
她献出神器,只换来一本心理书。
如今这几幅小人主动出现在书页上,她不敢贪。
柳如烟低声道:“我只看,不拿。”
风停了一下。
书页没有合上。
柳如烟心里松了口气。
这应该是默许。
图书馆里,秦昊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
收音机还没开。
旧风扇一档吹着。
秦昊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乱画被吹到了柳如烟手里。
他只是觉得今天有点没劲。
“赵大爷,收音机怎么还不响?”
赵和平正在擦碗,听见这话,看向柜台上的木壳机器。
“要开?”
秦昊想了想。
“开一会儿吧,别让它讲本地怪事。”
闻谛在木壳里听见这句话,终于从自省里抬头。
它小心把评书声放出来。
“话说岳家军夜探敌营……”
秦昊点点头。
“行,就这个。”
闻谛不敢加任何本地内容。
它甚至把外面危安局抓捕残党的声音都压死。
主人要听书。
那就只听书。
赵和平坐在旁边削土豆,视线却不时看向门外。
刚才息风把什么东西送出去了,赵和平看得模糊。
圣廷频道里,界尺正在审视柳如烟的反应。
“未拍,未抄,未传,暂合格。”
净白不满。
“她前世杀心重。”
冷焰轻声道:“主人让学生看心理书。”
黑瞳冷道:“主人未让她看小人。”
界尺道:“动作需要外界试招,柳如烟适合。”
镜渊补充:“许立离开后,血蚀种残留未灭,血月会再试。”
黑瞳沉默片刻。
“若她敢用主人所赐争名,擦。”
净白很赞同。
药铺屋檐下,柳如烟已经把四幅小人看了十几遍。
她没有动笔,只在心里把动作拆开。
可越拆越难受。
因为这东西不像她以前学过的武技。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长篇口诀,也没有灵力运转法。
只有站位、角度、借力。
它太简单。
简单到像一个普通人随手推了别人一下。
可正因为简单,才可怕。
柳如烟试着抬手,在空气里按了一下。
体内修罗本源配合动作,手腕居然自己卸掉了三分力。
她脸色变了。
“不能用修罗本源硬推,要先承认自己只是普通人。”
心理书上的一句话浮上心头。
“不要把所有冲突都看成你必须赢的战场。”
柳如烟怔住。
秦昊给她心理书,又让她看见这几幅动作。
前者让她放下胜负欲。
后者让她学会不硬碰。
这两者合起来,竟正好克她前世最大的问题。
柳如烟手指微微发紧。
“原来如此。”
群里,叶辰忍不住问。
“柳如烟,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柳如烟盯着书页,回复。
“不是给你看的。”
叶辰看着这行字,心里酸得厉害。
他有菜谱,楚狂龙有扫帚,柳如烟有心理书。
如今柳如烟又得了风里送来的东西。
叶辰感觉自己落后了。
戒指老爷爷却提醒。
“别争,争就错了。”
叶辰苦笑。
“老师,我也想不争,可他们都在变强。”
老爷爷叹道:“你先把汤炖好。”
叶辰看着锅里的排骨汤,忽然不说话了。
或许这也是考验。
老街图书馆里,秦昊听着评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危安局持续打击非法组织残余,市民发现可举报。”
秦昊随手划掉。
“天天非法组织,江海治安这么差吗?”
赵和平把土豆放进盆里。
“最近是在清。”
秦昊叹气。
“怪不得学校那帮人都不正常,压力太大。”
赵和平没接话。
收音机里的评书刚好说到敌营有奸细。
秦昊听着听着又觉得耳熟。
“算了,还是关小点。”
闻谛立刻把音量压低。
秦昊满意地换了个姿势。
“这机器现在挺听话。”
闻谛内部一阵发热。
主人说它听话。
它终于不是没用的杂声盒子。
圣廷频道里,黑瞳冷哼。
“别得意。”
闻谛赶紧收住喜意。
傍晚,柳如烟在药铺后院练了一遍那四个动作。
药铺老板以为她在活动筋骨,还劝了一句。
“小姑娘,别在这练太久,挡人拿药。”
柳如烟立刻停下,低声道歉。
她退到巷子里,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大招,只以最普通的步法侧身。
一名偷偷跟踪她的血蚀残徒从墙后扑出,手里握着短刀。
这人是许立的接头者。
本想确认许立为何失联。
却没想到柳如烟就在这里。
柳如烟没有拔剑。
她只是照着小人图,侧身、压肘、勾脚。
血蚀残徒的短刀擦着她袖口过去,整个人却被自己的力带偏。
下一刻,血蚀残徒手臂关节连错三处,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血蚀硬骨正在发力,却把自己卡得更死。
柳如烟心头震动。
成了。
而且她只用了不到三成力量。
血蚀残徒想喊,声音还没出口,远处危安局便衣已经冲来。
柳如烟退到一边,把书抱在怀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便衣抓住血蚀残徒时,看到对方关节扭曲,却没有明显伤痕,全都愣住。
“谁动的手?”
柳如烟语气平静。
“他自己摔的。”
便衣看了她一眼,认出江海学院柳如烟,没敢多问。
消息很快传到孙立国那里。
孙立国看完报告,脸色变得很复杂。
“血蚀体自己摔到关节锁死?”
副队长小声道:“现场有风。”
孙立国把报告合上。
“别写风。”
副队长问:“那写什么?”
孙立国咬牙。
“写嫌疑人逃跑时失足。”
老街图书馆里,秦昊吃着赵和平做的土豆炖牛肉,心情不错。
收音机安安分分讲评书。
风扇吹得不冷不热。
手机没什么烦人消息。
秦昊觉得这才叫生活。
吃完饭后,秦昊随手拿起黑瞳钢笔,在稿纸上划了几下。
不是写退学。
只是试试笔还顺不顺。
黑瞳兴奋得笔身发烫。
纸面上留下几道细线。
秦昊看了看。
“今天墨水挺顺。”
黑瞳把这句话记成至高夸奖。
夜里,柳如烟回到宿舍,关上门,打开心理书。
那页小人图已经消失。
可动作留在她脑子里。
她盘膝坐下,低声说:“我闭关一夜。”
陈菁菁在群里问。
“你真看懂了?”
柳如烟回了四个字。
“只懂皮毛。”
老街图书馆内,收音机忽然停了一拍。
秦昊抬头。
“又怎么了?”
闻谛小心放出一句评书尾音。
“有人得了书中一招,夜里要试。”
秦昊皱眉。
“这评书还追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