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几个,今晚就砸这破图书馆,网上不是说闹鬼吗,咱们拍个真的。”
老街西口,三个青年晃进来,酒味先撞到门上。
一个拎半瓶白酒,一个举手机,外套青年走两步骂一句,嚷着找刺激。
“鬼楼是吧,今天给它上点强度。”
“别光拍门,拍狗,狗有流量。”
图书馆里只留一盏小灯,秦昊已经在仓库睡下。
赵和平坐在柜台旁,听见动静,把账本合上。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随手就能打发。
现在不行。
门口趴着阿黄。
赵和平从门缝看出去,黄狗只抬了半寸头。
柜台下,旧报纸边角收住。
木壳收音机闻谛把评书声放轻。
旧风扇息风停在一档,扇叶慢转,没让噪声进仓库。
圣廷频道里,黑瞳醒了。
“扰主夜眠。”
净白开口就骂。
“醉气,脏话,酒味,脚印,全该擦。”
界尺接话。
“主人此前有令,坏人来了,叫一声,等他报警。”
森罗从仓库方向传来意念。
“主人睡着,不宜惊扰。”
阿黄没有叫。
它记得秦昊说过,坏人来了要叫。
也记得主人在睡觉。
于是它选了第三种。
它站起来,走到门前三尺。
不吼,不扑,也不摇尾巴。
三个醉汉到了门外,举手机的把镜头怼过来。
“兄弟们,看见没,鬼楼门口有条狗,挺丑的。”
旁边那人喷着酒气笑。
“踢开。”
“别踢,先拍,标题我都想好了,鬼楼恶犬护门,主播硬闯。”
手机屏幕黑了。
举手机的青年拍了两下。
“坏了?刚才还好好的。”
外套青年不耐烦,抬脚就往阿黄身上踹。
阿黄抬眼看他。
那只脚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外套青年眼里的老街退远,门口那条黄狗也退远。
他看见一张无边巨口,牙缝挂着星点,喉咙深处,一轮红月被慢慢嚼碎。
裤腿湿了。
尿味散开。
“狗,狗……”
另外两人还没笑出声,就听见他嗓子变尖。
“跑,地狱恶犬!”
举手机的青年腿软,摔在青石板上,爬起来少了一只鞋。
拎酒瓶的转身撞墙,鼻血淌下,丢了酒瓶抱头往外窜。
三个人连滚带爬冲出老街,路过凉粉摊时,差点拽掉摊布。
老街安静下来。
阿黄收回视线,坐回门口。
它没叫,没咬,也没吞。
主人不喜见血。
主人也不喜吵。
今晚处理得刚刚好。
赵和平站在门内,手还搭在柜台边。
这就完了?
三个醉鬼连门槛都没碰着。
赵和平把门缝合紧,低声说:“你还真听话。”
阿黄看向仓库。
秦昊睡得稳。
这就够了。
圣廷频道里,净白不满意。
“只吓走?”
阿黄回应。
“主人不喜见血。”
黑瞳开口。
“记住。”
界尺补了一句。
“主人说报警,不是私刑。”
净白哼了一声。
“尿在门口,也算干净?”
阿黄低头。
“明早主人看见,再按主人意思办。”
森罗插话。
“夜间动静太大,会影响主人明日午睡。”
午睡两个字一出,频道安静了。
老街外,三个醉汉跑到治安亭附近才敢停。
举手机的扶着电线杆,半天没缓过来。
“那不是狗,那真不是狗。”
“报警,老街有恶犬!”
“它要吃人,它眼睛里有死人!”
值班治安员老李正在泡茶,电话一响,他接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喝多了吧?什么地狱恶犬?咬你们了?”
“没咬,但是它看我!”
老李停了两秒。
“狗看你也算伤人?”
对面急了。
“它不是普通狗!”
老李听见老街两个字,茶杯停在手里。
第七福利院,老街图书馆,秦昊。
这几个词凑到一块,他就不想问细。
上面打过招呼,那边的事能普通处理就普通处理,能少问就别多嘴。
流程还得走。
老李揉了揉眉心。
“行,明早过去核实,你们先醒酒,别再往老街跑。”
“李叔,那狗真有问题!”
“你先把裤子换了。”
电话挂断。
老李拿出记录本,写下老街疑似犬只扰民,待核查。
他盯着扰民两个字,划掉。
改成老街犬只情况核实。
又补一行小字。
不靠近,不触碰,不惊吓。
第二天一早,赵和平已经煮好粥。
阿黄坐在门口,破瓷盆摆在爪子前,等饭等得规矩。
秦昊把剩米饭热了,又夹点咸菜倒进去。
“你昨晚挺安静啊,没乱叫吧?”
阿黄低头吃饭,每一口都慢。
秦昊看得满意。
“这才对嘛,看门归看门,别扰民。”
赵和平瞄了眼门外青石板。
半个鞋印歪在那里,旁边还有尿味。
净白忍到极限。
秦昊也闻到了。
“谁大晚上在门口撒尿?真缺德。”
话音刚落,青石板干净了。
尿味没了。
墙边那只破鞋,也被息风送到老街口垃圾点旁。
秦昊抬头看赵和平。
“赵大爷,你打扫这么勤?”
赵和平拿抹布擦手。
“看着脏,顺手。”
秦昊摇头。
“以后晚上门口装个灯吧,不然乱七八糟的人又来。”
阿黄耳朵竖起。
装灯。
夜间巡逻有了明面名义。
圣廷频道里,息风低语。
“夜灯可辅助外场。”
黑瞳开口。
“主人允许照明。”
界尺裁定。
“不得扰主睡眠。”
闻谛的评书刚响两句,又自己放轻。
柜台下旧报纸边角动了动,露出一行字。
治安所,今日核查。
赵和平看见后,勺子停了一下。
秦昊没看见,正喝粥。
“赵大爷,等会儿有人来问,就说狗不咬人,别让人把阿黄带走。”
阿黄抬头,眼底红意收得干干净净。
赵和平没敢接带走这两个字。
谁能带走它?
麻绳,铁笼,还是靠勇气?
街口传来脚步声。
老李带着年轻民警走进老街。
年轻民警问:“李叔,就这条狗?”
老李看着图书馆门口的阿黄。
“别乱摸,先问秦昊。”
年轻民警刚分来不久,只听说老街有恶犬。
他看见门口这条黄狗,残耳,土毛,瘦得不壮,心里不服。
这也叫恶犬?
秦昊端着粥碗抬头。
“老李?一大早干嘛?”
老李看了看阿黄,又看了看秦昊。
“有人报案,说你家狗昨晚吓人。”
秦昊愣住。
“阿黄吓人?就它?”
阿黄坐得笔直。
年轻民警想靠近看有没有狗牌,脚刚迈出一步。
老李正要拦。
阿黄抬眼。
年轻民警停在原地,后背冒汗。
他看见门口那条狗还在。
可在那条狗身后,大片暗影覆住老街,暗影里一只兽影低头,盯着他手里的记录本。
再走一步,后果自负。
老李一把将人拉回来,低声骂:“你不要命了?”
年轻民警喉咙发干。
“李叔,它刚才……”
老李打断他。
“闭嘴,写土狗。”
秦昊放下粥碗,一脸纳闷。
“你们这反应,至于吗?阿黄挺老实的,昨晚也没叫。”
老李打开记录本。
“现场核实,犬只无伤人行为。”
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
“可报案人说它……”
老李瞥他一眼。
“报案人喝酒,夜闯,偷拍,乱踹狗,你写谁有问题?”
年轻民警闭嘴。
秦昊点头。
“就是,大晚上跑来踹狗,狗看他一眼也犯法?”
老李接得干脆。
“没犯法。”
秦昊又问。
“不过阿黄没证,要不要办个?”
老李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给这位办狗证,谁敢盖章?
年轻民警看向阿黄。
阿黄低头舔了一下爪子。
老李咳了一声。
“先登记,名字?”
秦昊说:“阿黄。”
老李写下阿黄。
品种那一栏,他停了半秒。
年轻民警小声提醒:“李叔,写中华田园犬?”
老李看了眼阿黄。
阿黄没抬头,老李后颈却麻了。
他把笔按下去。
品种,土狗。
性情,温顺。
备注,不建议无故靠近。
秦昊看见备注,皱眉。
“你这备注会不会影响它名声?”
老李把那行划掉,改成门口看护,正常。
年轻民警看傻了。
这也行?
老李合上记录本。
“没事了,回头有人再报案,我们按寻衅闹事处理。”
秦昊松了口气。
“那就好,阿黄挺乖的,别弄得跟它欺负人一样。”
阿黄尾巴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圣廷频道里,净白冷哼。
“主人为它正名。”
黑瞳开口。
“外场守护者,获主人维护。”
界尺补上裁定。
“阿黄名册,凡人承认。”
森罗酸了一句。
“门口的,别得意。”
阿黄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
它没有回嘴。
主人说它乖。
够了。
老李带年轻民警离开时,没让对方回头。
走到老街口,年轻民警才敢开口。
“李叔,那真是土狗?”
老李把记录本揣进怀里。
“档案上是土狗,它就是土狗。”
“那昨晚那三个呢?”
“喝多了。”
“可我刚才也看见了。”
老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想写报告?”
年轻民警闭嘴。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老街这边,能写土狗,就别写别的。”
图书馆门口,秦昊蹲下,把破瓷盆往里挪了挪。
“阿黄,听见没?以后别吓人,路过的别管,踹你的也先躲,真不行就叫,我报警。”
阿黄把头放低。
秦昊以为它听懂了,满意点头。
“行,晚上给你加根火腿肠。”
阿黄尾巴没压住,扫了两下地。
柜台下,旧报纸翻出一个角。
赵和平低头看去。
纸背上又透出一行字。
城西废车场,昨夜三车未至。
赵和平眉头一动。
昨晚那几辆车,不是没来,是到老街口前,路自己拐了。
他再看门口的阿黄。
阿黄正盯着瓷盆,等秦昊把火腿肠兑现成现实。
赵和平把报纸压回去,没吭声。
这类事,还是别让秦昊知道。
不然他又要说一句。
“怎么偷狗的也这么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