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
顧西棠往椅子上來了個葛優癱，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撐死了。”
岳維楨沒評價，輕車熟路的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洗手間。
甦勿離在鏡子前拆了發圈，黑色長發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她用梳子慢慢理順發尾。
你換了短袖短褲爬上自己的床鋪，拉過薄被蓋住腿，背靠著牆壁，像一只窩進洞穴的倉鼠。
手機亮起來。
你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分身。
剩下的二十二個好友像二十二顆沒拆的盲盒，你不知道哪個里面藏著驚喜，哪個里面塞著炸彈。
好，開始干活。
把這個爛攤子一條一條理清楚。
你給自己定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分類標準︰有金錢糾紛的留著還錢，沒有的直接刪。感情？不好意思，112的總資產不配談感情。
第一個︰池魚（我去老錢來了-已被拉黑版本）
頭像是一張極簡的灰藍色抽象畫，你點進聊天界面，最上方赫然掛著一行紅色提示︰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被拉黑了。
聊天記錄只兩條，原主發了一句“你好呀~”，對方隔了四個小時回了一句︰“你哪里來的我的聯系方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轉賬記錄︰零。
朋友圈︰不可見。
刪。
第二個︰是瘦貓不是胖貓（文藝胖貓）
嗯……這個備注，原主還挺有逆反心理的。
頭像是一只蜷縮在舊書堆上的橘貓，朋友圈很有品位，偶爾發些日常或者轉發學術論文的鏈接。
原主加了他之後發過幾次撒嬌賣慘的消息，比如問他能不能借點錢交學費，他認認真真回了一大段話告訴原主怎麼申請國家助學金、學校的綠色通道政策、勤工助學崗位的申請流程，甚至附上了教務處的聯系電話。
原主當時大概看到這一堆正經內容就直接劃走了。
這位朋友……你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這里是詐騙現場不是學生處。
轉賬記錄︰零。
他似乎始終以為原主是他教過的某個學生，全程都在以師長的姿態回復問題，雖然回得極少，且經常隔一兩天才看到消息，但每一次回復都很正式。
沒有金錢糾紛和曖昧。
刪。
第三個︰狗不能吃巧克力（貓狗雙全）
頭像是一只橘貓騎在德牧背上的搞笑照片，原主沒從他這里騙到過一分錢，反而被對方一眼看穿了假照片的痕跡，還順手銳評了原主拙劣的人設搭建。
從頭像選圖、朋友圈文案排布到p圖技術都被逐一點評，評價尖銳但專業得讓人無法反駁。
原主照著他的建議改了頭像名字和朋友圈，甚至換了修圖方式，後來的業績確實有所提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原主的詐騙生涯里唯一的技術顧問就是這位。
一個幫騙子優化騙術的局外人，轉賬零元，功勞無限。
詐騙界的天使投資人了屬于是。
刪。
第四個︰大廚來了（煲湯版）
頭像是一鍋熱氣騰騰的老火湯，拍得還挺有水平。朋友圈全是煙火氣，自己做的大餐、深夜大排檔的啤酒杯踫在一起的合照、偶爾一張凌晨三點還亮著燈的辦公桌。
看不出什麼職業，但顯然很忙，經常失聯好幾天，然後突然冒出來發一條︰“最近怎麼樣。”
你翻開聊天記錄，翻著翻著，翻得越來越慢。
這個人和其他所有魚都不一樣，原主最初也對他用那些撒嬌賣慘的話術，但後面不用了。兩人的聊天像是真正的……兄妹？他自稱哥，叫原主妹子，偶爾發消息開導原主的生活煩惱，雖然經常隔很久才回，但每一條都帶著一種粗獷的、不拐彎的溫度。
原主生日那天他沒發紅包，寄了一罐自制話梅和一箱自制臘肉。
聊天記錄最後一條停在昨晚。
大廚來了（煲湯版）
最近忙，沒空回消息，你照顧好自己，別emo了，有啥事跟哥說
大廚來了（煲湯版）
東西收到了沒，放驛站三天了
原主還沒有回復。
傅臨江的轉賬記錄︰零。
他給原主寄的話梅和臘肉不算現金，嚴格來說沒有金錢糾紛。但他知道學校地址，而且……他好像真把原主當妹妹關心的。
刪還是不刪？
你盯著屏幕，拇指懸在刪除上頓了頓，到底還是按了下去，至于驛站里的話梅和臘肉，放著等自動退回得了。
接下來你加快了速度，把幾條明顯無害的小魚批量處理掉。
五里亭（賣茶男），同行，原主和他在聊天記錄里互相飆戲，一個裝純情少女一個裝憂郁帥哥，各自想從對方兜里掏錢，最後誰也沒掏出來。轉賬零，刪。
mars（海外男），朋友圈全是美西風景、健身房和米其林餐廳之類的內容，偶爾回信息，原主回的時候他又不在了。轉賬零，刪。
你手指翻飛，刪除鍵按得 里啪啦，好友列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清理完所有零元選手之後，你長出了一口氣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了三個字︰欠債表。
然後開始逐條清算。
第一條︰99c（不讀不回哥）
不回信息、似乎也不讀，但原主照樣早中晚打卡還發關心問候，堅持不懈得像個自動發送機器人。這人唯一的轉賬記錄是生日那天回的一句生日快樂外加一個88塊紅包。
你仔細翻了翻，在更早的聊天記錄里找到了一點線索，原主加他的時候，他的自動回復是︰“粉絲團等級達標後可加微信，入群暗號請私信助理。”
這可能是個主播之類的，原主跳過了助理直接加到了本人，他大概以為這是個等級夠了的粉絲，所以偶爾才回一句，雖然肉眼可見的冷淡。
欠債︰88元。
第二條︰看劍（京大腹肌體院男）
這條在烤魚店里已經確認過了，生日紅包88元。
欠債︰88元。
第三條︰江邊小酌（紅酒哥）
朋友圈清一色的紅酒、雪茄、高爾夫球場，定位在各國之間飄來飄去，法國、意大利、澳洲，乍一看像個成功商務人士。但你多翻了幾條，發現他每條朋友圈的文案都帶著微妙的推銷語氣，什麼“今年的波爾多表現不俗”、“新到一批珍藏級，有興趣的朋友私聊”。
這不就是個賣紅酒的微商嗎。
兩個騙子互騙，原主騙他感情，他騙原主買酒，最後原主技高一籌，從他那里騙走了幾次紅包，合計100塊。
欠債︰100元。
第四條︰北海以北（考研哥）
大三考研黨，壓力大想找人說話，原主隨便哄了幾句就當真了。每天早安晚安準時打卡，偶爾發20塊紅包當奶茶錢，翻了一下發了六次。
欠債︰120元。
第五條︰海邊的卡夫卡（書單哥—有文化的Atm）
文青男，說話听不太懂，看得出原主在敷衍，但不介意，說︰“光是得到你的回復心情就很好。”
不定期轉52或66的紅包。
你數了數，52塊轉了兩次，66塊轉了兩次。
欠債︰23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