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到你要犯風濕了。
更詭異的是他今天一個人來的。
你見過的、秦觀瀾出沒的每一次旁邊都至少跟著邵葉，但今天他身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跟班小弟。
他在中後段找了個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大約三四秒吧，他左邊兩個女生幾乎同時站起來拎包走了，其中一個腳步急促得絆到椅子腿差點摔了，然後被另外一個女生扶著走了。
又過了兩秒右邊那個抱著筆記本電腦的男生也默默合上屏幕站起來，然後拎著電腦包轉移到了四排之外的角落去。
秦觀瀾微微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空出來的座位，然後站起來換到了斜後方兩排的位置。
他剛坐下前排一個穿格子衫的男生就跟彈簧一樣彈起來，然後拿著東西小跑著一溜煙消失在走道盡頭。
？？？
你瞪大了眼楮。
秦觀瀾又換了一個位置。
這一回更夸張了，他還沒完全坐穩整個人剛往椅背上一靠，以他為圓心方圓三米內的四個人就齊刷刷的站了起來，有人往前走有人往後退，一個女生直接翻過了一排椅子跑到了更遠的區域。
混亂中你注意到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正坐在秦觀瀾左後方大概兩個座位的地方，本來正低頭看手機，听見周圍椅子嘩啦響了一片抬起頭來，茫然的左看右看。
四周的人都在撤離，走的走跑的跑只剩他和秦觀瀾兩個人杵在一片空座椅中間。
他又看了一眼秦觀瀾，而秦觀瀾正好也偏過頭掃了他一眼。
鴨舌帽男生的表情僵住了，你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以一種非常艱難又非常努力的去保持平靜的速度緩緩站起來，拿起水杯頭微微低著佯裝沒事但腳步飛快的離開了。
秦觀瀾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嘴唇幾乎不可見的動了動。
你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事實上他正通過右耳的藍牙耳機對邵葉說︰“邵葉，我現在很想殺你。”
方圓三米一個人都沒有，我他爹真成瘟神了。
耳機里邵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飛快︰“老大忍住！效果很好啊嫂子一直在看你，真的一直在看啊！堅持住！”
秦觀瀾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繃住，表情又恢復成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但左手的拳頭悄悄收緊了。
現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真空地帶。
上下左右幾個空座位整整齊齊的列在他四周，在坐滿了人的報告廳里這塊空白區域醒目得過分，好像被人從一幅密密麻麻的畫里用橡皮擦掉了一塊。
不是……你們就這麼明目張膽的？
你們不要命了啊！！？
你震驚的盯著那些逃走的人的背影，心里涌上來的當然不可能是對秦觀瀾的同情了。
你心里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和深深的敬畏︰這些人是有多大的膽子，敢當面給秦觀瀾擺這種臉色、搞這種孤立？
這些人回去之後還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你覺得這真的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秦觀瀾怎麼會來這種講座。”你壓低嗓門湊近甦勿離說悄悄話。
“誰知道。”甦勿離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的幕布，脊背挺得筆直。
然後你耳朵里傳來了熟悉的系統音。
【檢測到目標A秦觀瀾當前處于社交孤立狀態且情緒出現明顯的低落波動，建議宿主把握時機主動接近展現關懷。】
甦勿離在心里敷衍的嗯了一聲。
【此時宿主可以主動過去坐在目標A旁邊，並以關切的語氣詢問他是否需要陪伴，參考話術︰“你一個人嗎？介意我坐這兒嗎？”】
【此舉預計可提升攻略度5%-8%……】
“我在听講座，等講座結束再說。”甦勿離淡淡的像個心如止水的和尚。
你眨了眨眼楮，她這樣一直不做任務沒關系嗎？
你把視線從甦勿離身上移開又忍不住往後瞟了一眼。
秦觀瀾坐在空曠的中央，兩條長腿疊著伸到前排座位底下一只手撐著側臉，紅色寶石耳釘在燈光底下碎碎的閃。
人滿為患的報告廳里他被單獨隔離了出來，他看起來像是唯一一個沒有同伴的人，有點……
打住打住，上次他追我的時候我跑得鞋都快飛了。
然後在你視線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時候他偏過了頭，那雙略帶上挑弧度的桃花眼正從斜後方垂下來看著你。
你們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了。
你僵住了。
他也僵住了。
嗡嗡的人聲退成了模糊的底噪，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微微有些黃綠色的瞳在冷白燈光里被漂得更淺了一個色號顯得清澈又透亮，像綠色的葉子被陽光照的連葉子脈絡也顯出來。
耳機里邵葉的聲音急促︰“老大嫂子在看你啊！快！裝可憐！”
秦觀瀾咬緊了後槽牙，憋了半天沒憋出任何一個可以被稱為委屈的表情，心卻猛地撞上肋骨。
他和你對視了大概兩三秒鐘之後主動移開了目光，並且顯得有點慌張和僵硬，綠色發尾隨著他偏頭的動作掃過頸側，他重新把視線投向前方的幕布一只手抬起來按在胸口的位置。
……什麼毛病。
緊張什麼，心跳這麼快干什麼。
你眨了眨眼。
他剛才好像……有點慌？
秦觀瀾偏著頭盯著空椅背的側面輪廓繃得很緊，耳尖在黑色發絲之間透出一點不太明顯的粉。
他居然會因為和你對上一個眼神就慌張，這個信息處理起來有一點復雜，你的大腦暫時燒烤不過來，最後選擇擱置它。
但有一件事你確認了︰當別人比你更緊張的時候，你往往就變得從容了。
你使勁把腦袋轉回去盯住前方投影幕布上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正軌上來。
報告廳的側門開了，工作人員走進來調試話筒和翻頁筆，前排幾個老師站起來迎接什麼人，零星的掌聲從最前面傳過來。
燈光微微暗下去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藍白色的底色將前半部分的座位映出一層冷調。
“教授來了。”甦勿離輕聲說。
講台方向，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從側門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