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視野很好，剛好能俯瞰大半個雪道和終點的緩沖區，廣播里傳來男子單板滑雪半決賽正式開始的播報。
寬闊筆直的雪道盡頭，已經有選手做好了出發準備。
第一組選手沖出起點，有一位在過彎時由于重心壓得不夠低，雪板邊緣蹭到了旗門桿，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雪地上滑出了好幾米遠。
看台上發出一陣遺憾的驚呼聲。
“看著都疼。”顧西棠皺著眉嘶了一聲︰“這簡直比我在擂台上挨一記側踢還猛。”
廣播里響起商晏清的名字時看台上有一小陣騷動，有不少人舉起了手機，顯然是專門為了看他而來的。
穿著黑白拼色滑雪服的清瘦身影出現在雪道頂端的起滑點，戴上了專業頭盔和反光滑雪鏡，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線。
出發信號響起的瞬間，他和對手同時從起點彈出，黑色的單板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利落而筆直的銀色切痕。
速度快得驚人，但他身體的掌控力可怕。
在第一個巨大的彎道處，他的身體幾乎與雪面呈平行狀態，單板邊緣與冰雪劇烈摩擦濺起半米高的飛雪，舒展而輕盈的身姿像黑色的燕子。
只用了一個彎道將短暫並行的對手甩在身後。
“漂亮！”旁邊不知道是誰激動的站起來喊了一聲。
接下來的賽段里他完全沒有減速，重心壓得極低、轉彎干淨利落，沖過終點線時對手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半決賽晉級之後，緊接著就是十五分鐘之後的決賽，他又一次站上起點，對手換成了另一名在半決賽中勝出的選手。
這一次他贏得依舊干脆，沖線時領先了將近一個身位，幾乎同時，另一條賽道上的小決賽也分出了勝負。
你一直緊繃的心情這才放松了下來，之前在滑雪場做助教的時候也見過他練習，但那時候他總是收著的，和現在賽場上鋒芒畢露的少年判若兩人。
廣播里傳來成績播報︰商宴清冠軍。
他摘下護目鏡，偏過頭朝你這邊看台的方向高高舉起手臂揮了揮，然後就被教練拉去準備領獎了。
看台上因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驚呼和口哨聲，幾個扛著長焦鏡頭的體育記者已經開始瘋狂按動快門，連串的 嚓聲在人群里響成一片。
你被身邊的聲浪震得耳朵發痛，旁邊顧西棠撞了一下你的肩膀，湊近了喊︰“他剛才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不知道。”你說，但嘴角沒壓住。
頒獎結束之後人群開始散去。
你和顧西棠順著通道走下看台，繞到了選手出口的隔離帶附近等他。
這里守著不少粉絲，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之後商宴清從通道深處走了出來。
他把滑雪服的上半截脫下來，兩條袖子隨意在勁瘦的腰間打了個結，上半身只穿著一件緊身的純黑色速干衣。
面料緊貼在身上，完全勾勒出了他清瘦卻極具爆發力的肩背線條。
他脖子上掛著一塊金牌，頭發還是濕的，幾縷碎發凌亂搭在額前，臉頰上因為劇烈運動而泛著明顯的潮紅，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一塊發燙的玉。
通道兩側有粉絲試探著喊他的名字想合影，他只禮貌點了下頭，腳步根本沒停，徑直走向了你所在的這段隔離帶。
旁邊的顧西棠看看你又看看商宴清，像是讀懂了什麼一拍腦門︰“我去一趟洗手間，順便去自動販賣機那邊買兩瓶熱飲。”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給你們留任何拒絕的余地。
商宴清看著她走遠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才轉過頭來。
“助教姐姐。”他喘著氣開口，聲音里充滿毫不掩飾的張揚︰“我拿了第一。”
像只剛剛在野外捕到了最大獵物、叼著獵物跑回來跑到主人面前瘋狂搖尾巴的年輕狼犬。
“看到了。”你忍不住笑了起來朝他豎起兩個大拇指︰“非常、非常厲害！簡直帥爆了！”
商宴清抿起唇低頭看著你，眼神浮出些細碎的光。
“助教姐姐，我剛才在賽道上的時候揮手跟你打招呼，因為我知道你坐在哪里，想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在看我。”
“我當然在看你啊。”你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我答應了要來看比賽的，而且你滑得那麼好，全場都在看你。”
商宴清看著你慌亂閃避的眼神，眼底泛起笑意。
“助教姐姐，下周你們劇組是不是就要轉場去西藏了？”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對，後天早上的飛機。”你松了一口氣，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怎麼了？”
“國家集訓隊在西藏林芝有個高原訓練營。”他稍微往前靠了一點，聲音壓低了︰“我被選進去了，要去那邊特訓三周。”
“到時候你再單獨來看一次我。”他在單獨兩個字上咬了重音︰“好不好？”
他想確認一些自己還無法說出口、甚至還沒完全想明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