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戴著粗線手套的手想推開它，手在半空中懸了一會，最終還是落在了它頭上揉了揉那片厚實的皮毛。
“卡。”季逢春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出來。
他隨手把對講機扔給旁邊的場記，邁著長腿跨過一堆凌亂的線纜走到你面前。
“捕食動作和拍攝效果滿分。”季逢春看正試圖往你懷里鑽的阿灰只想嘆氣︰“但野化成效零分。”
它對人類毫無防備。
趙餃蟬站在旁邊，遞過來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杯，你接過杯子。
他指出最重要的問題︰“一只真正的野生狼感知到人類靠近應該立刻起身拉開距離、保持警戒，絕不會允許人類進入它的安全半徑。”
“如果阿灰到最後都無法建立起對人類的警惕，放歸之後它會死的很快。”
……
接下來的幾天里，野化放歸訓練和拍攝繼續同步推進。
要開始教阿灰辨認人類的氣味並學會回避，這部分的訓練比捕食要困難得多。
阿灰從出生起就被人類喂養，它的記憶里人類意味著食物、溫暖和安全，讓它重新把人類和危險畫上等號，無異于顛覆它的全部認知。
訓練的方法有些殘忍。
馴養員穿上厚實的防護服，模擬陌生人類的接近。
當阿灰沒有表現出警惕或後退的反應時，防護服上綁著的音響會突然發出刺耳的高頻噪音，聲音不會造成永久傷害，但足以讓阿灰感到強烈的不適和驚嚇。
一次又一次。
幾次下來阿灰形成了條件反射，再有穿防護服的人走近，它便豎起脊背的毛，露出犬齒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嚎叫。
但當你走近它的時候，它會立刻安靜下來。
它會用濕潤的鼻頭拱你的手心，把碩大的腦袋蹭進你的膝窩里，眼楮在對上你的視線時，會變得像融化的蜂蜜一樣柔軟。
你溫柔的善待恰恰是它回歸荒野最大的阻礙。
“不夠。”救助站工作人員提醒的聲音響起︰“趕它走，拿旁邊的東西打它！”
你彎腰抓起腳邊的枯木枝，阿灰又往前湊了一步貼著你，喉嚨里擠出嗚咽。
你高高舉起那根灌木枝，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阿灰面前半米處的凍土狠狠抽了下去。
“啪！”
枯木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巨響。
“滾！”你怒喝。
阿灰像觸電般往後一縮，眼楮里透著茫然和無措，甚至試探性想繼續湊過來。
“啪！”
你再次舉起樹枝往前一步，朝著它腳邊的草叢狠狠抽下，激起一片碎石。
“滾出去！”
你沒有留手，伴隨著高頻的警報聲還有你一次又一次凶狠的砸地動作，阿灰終于退縮了。
它看著你冰冷暴躁的臉，還有你手里那根隨時會落在它身上的棍子，喉嚨里最後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悲鳴，隨後夾緊尾巴鑽進了緩坡背面的那片干草叢深處。
噪音被技術人員切斷。
四周瞬間陷入一陣死寂，只剩下高原的冷風依舊不知疲倦刮過干草的頂部，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站在原地，舉在半空的灌木枝垂了下來，松開手之後因為用力過猛手指還維持著緊握的姿勢，一時之間有些無法伸展。
“卡。”
季逢春離開監視器把對講機扔給了場記，然後剛想過來，卻看見趙餃蟬已經過去了。
腳步聲從斜後方傳來，最後停在了你身側的地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小半灌過來的風。
他伸出手替你脫掉了手套，用溫熱的手掌心包裹住了你痙攣的手指，一點一點把你僵硬的手指熨熱，然後按進了他的風衣口袋里。
他順著你的視線一起平視著前方那片阿灰消失的荒草地。
“做得很完美，工作人員盯著呢，不用太擔心。”他溫柔的安慰你︰“這也是為它好。”
你悶悶嗯了一聲。
季逢春這時才走了過來。視線越過趙餃蟬落到你臉上︰“剛才那條一遍過，但接下來幾天不能再給它好臉了，不然今天這番折騰就是白費功夫。”
“我知道。”你深吸了一口氣。
“行。”季逢春點了點頭，抬起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朝著身後的攝影組喊了一嗓子︰“收工！把設備全搬回車上回營地吃晚飯。”
周圍頓時響起場務和攝影助理們互相招呼著收拾粗線纜和三腳架的聲音，原本凝滯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趙餃蟬在口袋里輕輕捏了一下你的指尖。
“走吧，別站在這里吹風了。”
你把手留在他口袋里面，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順著緩坡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