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跳快得厲害。
這掉馬掉的也太猝不及防了，你當然想過和她講清楚，可是有個系統梗在中間實在想不到什麼辦法繞過它和她談談。
直到此刻。
她太敏銳，也太聰明了。
一個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拉著一個根本沒有必要去赴約的人陪著自己？
這個問題有很多答案，可在當下這一瞬間你的表現太擔心太明顯太急切太慌張了。
【宿主在說什麼？】
甦勿離將手上的爽膚水蓋子輕輕扣上，抽出一張紙巾擦自己被弄髒的手，肩膀有極輕微的顫動。
“少廢話。”她的心音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兌換一張懲罰抵消券。”
【已扣除100積分，確認兌換完畢，體感懲罰已抵消。】
【警告宿主，系統是為了幫助你成為主角的，繼續對抗系統你將失去在這個世界上立足的所有優勢。】
系統丟下最後一句帶有威脅意味的陳詞濫調，徹底隱沒在了一片死寂之中。
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你听不見系統的聲音，也听不見她的心音，只有她和系統對話的時候你才能听見。
這種空白讓人感到不安，或者說之前單方面坦露心聲本就是一種作弊。
你看著甦勿離想說什麼，但她站起身避開了你的視線，聲音冷冷的︰“我沒有空陪你。”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搶你的東西，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從來不純粹甚至可能帶有目的的，那你為什麼不恨我也不討厭我？
你甚至還請客吃飯幫著制造我和趙餃蟬見面的機會讓我完成任務，在你看來這些東西隨便就能相讓，我甚至談不上一位值得認真對壘的對手嗎？
她拿起桌上的護膚品一件件的碼進抽屜里。
還是說你瞧著我一邊陷入道德掙扎一邊權衡利弊夾縫求生完成任務的模樣太辛苦心生不忍？
她合上抽屜的力道有點重，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都不問、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默默的打算替我鋪路，不求任何回報，你把我襯得多丑陋你知道嗎。
本以為的一切特別待遇只是你這位女主角出于善良本性的不忍。
你個騙子。
你的手指攥緊了床單︰“勿離……”
“上課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她打斷了你的話語，拉開衣櫃翻出一件煙紫色的裙子動作流暢的套上，把睡衣疊好放在枕頭上。
她整個過程沒有再看你一眼，拿起包走出了宿舍輕輕帶上門。
她生氣了。
可系統還在她身上，你們不能談這些，顧西棠還在宿舍睡著，你們也不能談這些。
顧西棠肯定會熱情幫忙，就算一知半解不能全部說清楚她也不會介意，但你直覺把她拉進這件事情里面甦勿離會更生氣。
……
你踩著點抱著課本走進階梯教室，剛挑了個位置坐下身邊的光線就暗了一度。
“早上好。”略微有些低沉的冷清嗓音從你頭頂落下來。
你抬起頭。
裴妄戴了頂帽子壓住了那頭招搖的銀發只露出耳側和後頸的幾縷，連帶半遮了自己的臉，但那顆唇角的紅痣在冷白皮的映襯下依舊打眼，甚至還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麗。
你覺得秦觀瀾真該和他學學。
“你……”
“來蹭課。”他接話接得很順，狐狸眼里甚至浮起一點無辜的光︰“也來看看你。”
他把手肘撐在桌上托著臉姿態放松，和那個在通道里步步緊逼、聲線發顫的人判若兩人。
“如果你覺得我出現在教室里讓你不舒服我現在可以離開，如果你覺得我靠得太近也可以隨時告訴我走開。”
他上次說下次會讓你看見一個更正常的我，現在這副進退有度的模樣也確實看起來挺正常的。
“……”你歪頭看著他這副隨時準備體面退場的模樣，試探性的說︰“那你現在走？”
帽檐下的狐狸眼微微睜大了顯出了點猝不及防的、可憐巴巴的委屈，像只平時高貴愛潔的波斯貓為了追主人掉進下水道里，渾身濕透的朝你嚶嚶叫。
但他真的雙手撐著桌面直起身準備站起來。
你瞥了一眼講台上的老師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角讓他坐回來︰“開玩笑的我還能真趕你走啊？老師都進來要上課了你怎麼真現在走。”
裴妄順著你手上的力道重新坐回椅子上，唇微微彎了起來連帶著那顆紅痣跟著挑動了一下，眼里含著一點得逞的笑。
“好，不走了。”
這人狐狸似得。
但他後續安安靜靜的倒也沒有做出什麼事情，你把注意力放回講台上。
撐著下巴沒一會目光焦距就散了，筆尖在書頁上記筆記，畫著畫著就變成了凌亂的涂鴉。
腦子里全是早上的事情。
一顆透明玻璃紙包著的話梅糖壓著一張小紙條輕輕推到你手肘旁邊。
你偏過頭，裴妄束起手指在唇邊眉眼彎彎，用口型對你說︰“噓。”
神神秘秘的。
你猶豫了一下拿起那張小紙條看見上面寫著︰99c牌情感咨詢服務火熱進行中，不需998也無需288，只需吃下一顆話梅糖即可獲得一次免費咨詢機會。
你盯著那張紙條又看了看那顆話梅糖。
你表現的那麼明顯嗎？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你剝開玻璃紙把糖塞進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你一個激靈清醒多了，把紙條翻過來拿著筆在背面刷刷寫了幾個字然後順著桌面推了回去。
「大師，我有一個朋友和朋友鬧矛盾了，但是她們中間還隔著一個不可理喻的混蛋，這個混蛋一直在監視和控制其中一個人導致她們沒辦法把話說清楚這要怎麼辦？而且這個混蛋還在持續不斷找我其中一個朋友的麻煩，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經典的起手式，只要把主語換成朋友所有的難題都可以理直氣壯擺上台面。
你把那團亂麻盡量轉化為正常人能听懂的邏輯寫了上去。
紙條推過去之後他看得很認真，還略微皺了下眉頭︰
「那先想辦法解決這個混蛋，評估一下這個對手︰他是通過什麼辦法控制住你其中一個朋友的？他有什麼能力？他會傷害你朋友嗎？又能傷害到你嗎？」
你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腦子突然卡殼了。
系統有什麼能力？
它可以給甦勿離發任務然後在任務失敗的時候扣積分、用電擊懲罰她。
但它做不到更多了，它氣急敗壞成那樣也奈何不了甦勿離，甚至懲罰也被用任務積分抵消掉了，它似乎是必須要按照規則行動的。
然後……它能傷害我嗎？
今天早上系統強制要求甦勿離去激怒和借白夜的手來對付你並且要把黑鍋扣在你網騙的過去上，以此來破壞傅臨江對你的印象。
如果它能直接傷害你或者直接干涉別人的情感那它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機去威逼利誘甦勿離執行任務？
為什麼要發布那麼多繁瑣的步驟還要用所謂的天賦增幅光環來畫大餅？
系統它自己根本沒有辦法直接干涉現實世界甚至沒辦法控制甦勿離的身體，更可笑的是它到現在都不知道你能听見它和甦勿離的每一句對話。
甚至可能它根本不能發布讓甦勿離直接去傷害你的任務。
這個系統根本就是個色厲內荏的、極度依賴宿主行動的紙老虎。
你在紙條上重重寫下不能之後又想起來了什麼，劃了剛剛寫的字重新寫然後推了回去︰
「不是我，是我朋友的事情！它不能傷害到我朋友。」
裴妄唇角揚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在下面寫下判斷︰
「既然不能傷害你朋友那他能依靠的就只有恐懼，戳破這場虛張聲勢的恐嚇之後它不剩任何籌碼。」
「至于你朋友之間的矛盾，既然你覺得她們只要能說開就能解決恰恰證明雙方都在意對方不想失去這段關系。」
「不能當著他的面說那就用行動去證明，言語會被截斷但有些東西是截不斷的。」
他把紙條推回到你面前，指尖在行動兩個字上點了點。
你咬碎了嘴里的話梅糖，濃濃的酸甜味道在舌尖上漫開將早晨的煩悶驅散得干干淨淨。
“很管用的開導和咨詢。”你壓低聲音對他說︰“謝謝。”
裴妄單手托著臉，歪著頭露出一雙睫毛濃密、波光瀲灩的眼楮看著你，聲音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愉悅︰“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咨詢結束。”他伸手把寫滿你們對話的紙條撈回來折成了方塊，行雲流水的收進了自己的口袋里絲毫沒有還給你的意思。
然後，他稍微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屬于他的體溫和那股極淡的薄荷味氣息一起靠了過來︰“歡迎下次光臨，親愛的顧客小姐。”
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遠到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卻也沒有近到看不清那張漂亮到不像話的臉的全貌。
你懷疑他在勾引你但不討厭。
“下次一定。”你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翹，用氣聲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