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上空壓著沉沉的鉛灰色雲層。
商遲端著步槍，左眼貼緊瞄準鏡，三百米外的移動靶正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不規則軌跡移動，他微微調整呼吸食指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間滾了一個來回，遠處的電子屏幕亮起成績︰10環。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他把步槍遞給身後無聲走近的助理接了電話。
“商總，岳家明天的晚宴您去嗎？他們又來確認了。”
“推了。”
“……岳家那邊怕是要不高興。”
“那就不高興，國慶七天一天一個飯局，排的是我的檔期還是我的命？”
程瀟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我回復說您身體微恙？”
“隨便編。”
掛了電話微信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犬女今年LSE畢業歸國，才貌雙全知書達理。”附了一張精修過的年輕女人的照片。
一個被父親推出來待價而沽的年輕女人。
她自己同意被這樣兜售嗎？
他退出對話框沒有回復，休假他不打算工作。
這類消息他接手集團之後就沒斷過，形形色色的人帶著目的靠近他，有人圖錢、有人圖勢、也有人捧著一顆心只圖他這個人的真心。
想要真心這更可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世俗定義上的正常純粹真心。
電話又響了，這次來電顯示爺爺。
偷不得閑了。
“小遲。”老爺子聲音中氣很足、開口就奔主題︰“你爹媽丟下我跑去國外度蜜月去了，一把年紀了還搞年輕人那一套。”
“嗯。”商遲應了一聲，他也有看到母親發來的那張照片。
“還有你姑姑！”老爺子越說越來氣︰“中秋了也不著家！我打了五個電話！五個！一個都不接，後來發了條微信讓她回家你猜她回我什麼？”
商遲已經大概猜到了。
“她說，爸，您的團圓飯少我一個照樣圓。”老爺子的聲調拔高了︰“你听听！你听听這說的是人話嗎！”
平心而論姑姑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她之前不是回來了？”他語氣平淡︰“您自己把人氣走的，這回您自己都喊不回來讓我去當惡人？”
“誒，你小子！”
“真話不中听也是真話。”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最後憋出一句︰“總之你不把你姑姑帶回來你就別回家了。”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商遲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認真考慮了要不順著老爺子的話干脆今晚不回去了，但有概率把人氣進醫院到時候麻煩更大。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對助理說︰“去雪境。”
……
國慶前三天的民宿旅行結束之後你回學校休整了兩天，按照傅臨江之前的安排，中秋節這天來雪境和大家一起過節。
訓練中心空曠得像一座沉睡的城堡，但休息區那一片卻熱鬧得不像話，老遠就能聞到濃郁的肉香從窗戶縫里鑽出來。
你推開門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
長桌上已經擺了七八道菜，老陶和一個你還算熟的老員工正在擺碗筷，另外幾個半生不熟的是商無序的學生、正在搬椅子。
商晏清穿著一件灰色運動衛衣正端著一碟剝好的蒜瓣往廚房方向走，看見你順手打了個招呼︰“助教姐姐，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你跟著他往廚房走看看需不需要你幫點忙打下手。
走近了聞到一陣骨湯的香氣還有刀刃切在砧板上發出那種極具節奏感且利落的噠噠聲。
你站在廚房的磨砂玻璃門外朝里看去，廚房正中央那個背對著你、正在砧板前熟練切菜的高大身影赫然是傅臨江。
他套著一件柔軟的黑色高領薄內搭，袖子被隨意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和浮凸的青筋，還系著條米黃色小黃鴨的圍裙，帶子在他背後綁了個蝴蝶結剛好勒出他的腰線。
他微微低著頭、從側面能看到他深刻凌厲的下頜線，旁邊的一個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氤氳了他冷峻的眉眼。
好居家，帶著股非常成熟的帥。
商宴清站在他旁邊被襯的十分青澀，像顆帶水珠的水靈小白菜，你想了想又換了個比喻，像清新微甜汁水充沛的大顆青棗。
一大一小兩個賢惠人夫。
“晏清，再去刨幾塊姜過來。”傅臨江頭也沒回的隨口吩咐。
剛放下蒜的商晏清立刻應了一聲又出去外面小板凳刨姜︰“好，馬上。”
廚房空了點位置出來，你順勢走進來笑眯眯看著他︰“哥。”
他側過頭看你，唇角跟著微微往上一挑︰“來得剛好，湯很快就好了，等會多喝點暖暖胃。”
他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把一片剛切好的辣鹵牛肉夾到你面前︰“嘗嘗咸淡。”
你下意識張嘴接了過來，牛肉鮮香入味帶著讓你覺得剛好的辣味，好吃得讓你直接眯起了眼楮。
“好吃！”你含糊不清的夸贊，嚼完才騰出嘴問他︰“哥，你怎麼跑這兒來當大廚了？”
之前在電話里他說中秋要陪你，你怕耽誤他陪家人就拒絕了。
結果他迂回讓你來雪境湊熱鬧，你以為他最多就是搞突襲吃飯或者吃完飯過來看看你，誰能想到他直接在後廚掌勺了。
“你無序姐叫我來幫忙掌勺，她那幾個學生只會煮泡面、晏清廚藝也普通，那總得有個人管廚房。”傅臨江理直氣壯，連個磕巴都沒打，說完轉頭去看那鍋咕嚕冒泡的湯︰“總不能讓你中秋也跟平時一樣隨便吃點。”
所以說來說去這人還是特意來陪你的。
那種軟綿綿的、又酥酥癢癢的感覺又涌上來了，像是小貓用尾巴尖在撓你的手心。
“那真是辛苦傅警官了，操心完案子還得操心我這個人民。”
廚房里很熱，傅臨江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後背因為微傾的動作繃得更緊了。
他後腰圍裙那個的蝴蝶結就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尾端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那只癢的不知道該往哪放的手就這麼欠欠伸了出去，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個蝴蝶結的一端垂帶輕輕往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