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加班費……不對。”你被他繞進去了脫口而出又趕緊改口︰“我壓根沒在加班，我是來一起過中秋的。”
“嗯哼。”他的反應意外的很平淡，跟身後助理招了招手。
另一個助理立刻上前遞了什麼東西過來，商遲接過後兩根手指夾著放到你面前，你以為是名片下意識伸手接了，低頭定楮一看︰
黑色的啞光卡面、燙金的字體，赫然是張銀行卡。
？？？
“替她補給你的加班費，中秋還和老板一起過節的小倒霉蛋，密碼是六個8。”
商遲已經轉過身往門外走了，就好似剛剛那個丟給你的一張銀行卡的行為和隨手給小朋友丟了一顆糖沒區別、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等等！”
你攥著那張銀行卡追了出去，秋夜的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吹得你渾身一激靈。
“這個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商遲听得見身後急促根過來的腳步聲，但還回來就沒有讓你主動聯系他的理由了。
不能還。
他惡趣味的加快了腳步。
助理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瞥了一眼老板突然變快的步幅和微微上揚的唇角，識趣的什麼都沒問。
你喊不住他咬著牙繞到他另一邊想把卡塞進他的西裝口袋，商遲不緊不慢側了半步恰好讓你撲了個空。
他的表情始終維持著溫和的、禮貌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但那雙眼楮里分明盛著十足的、壞心眼使壞的促狹鬼笑意。
“你在干什麼？”他好像真的很困惑的問。
“還你錢！”
“什麼錢？我不記得有人欠我錢。”
你深吸一口氣重新朝他的左側口袋發起進攻，這回你學聰明了先往右邊虛晃一下，趁他側身的間隙猛地伸手往左邊塞。
指尖剛踫到口袋邊緣他的腰往後一撤，你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栽了半步，差點跟牛一樣哞一聲就一頭撞到他胸口。
“小心點。”商遲扶了你一下肩膀提醒的語氣真誠極了，然後松開手退了一步腳步更快的離開了。
你覺得自己和他就跟春節時塞紅包的親戚與小孩、家長一樣，一方拼命躲一方拼命想還回去，還有一方在依依不舍這些錢。
他但凡少給點或者像無序姐說的那樣給個紅包你都收了，上來塞個銀行卡你禮貌嗎。
路燈將整條路照的清晰，商遲拉開車門坐進後座，你一步跨過去死死抓住車門框不讓他關門。
他偏頭看你，然後伸出了手。
你以為他終于要把卡接回去了，剛把銀行卡往前一遞，他的手伸去掰開你攥著車門的手，指腹貼著你的手背慢條斯理的往指縫里探。
你嚇得猛地一甩手跳開。
車門砰地關上了。
商遲隔著車窗看著你的表情，唇角上揚。
他想起下午母親給他發的那張照片︰里面父親摟著母親站在熱帶海島的沙灘上，兩個人穿著情侶裝赤腳踩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浪花里。
父親偏頭看著母親笑，母親靠在他肩上低著頭也在笑，笑得像二十歲剛私奔那會兒。
當年父親為了一個孤兒院出身的姑娘和家族決裂一窮二白離開時所有人都說這是真愛。
商遲稍大一點認字的時候，真愛已經變成了深夜里的爭吵和互毆、白天里摔碎的碗碟和對著他的抱怨斥責。
再大一些他看見父親在樓梯間和別的女人互訴愛語，母親發現之後用廚房切菜那把刀捅進了父親的肚子，
父親躺在地上血從肚子里淌出來，眼看著人快不行了還伸出手去摸母親臉上的眼淚。
“別哭了…我不疼……你別哭。”
母親渾身發抖跪在血泊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相愛，為了彼此放棄了錦衣玉食私奔過柴米油鹽的苦日子，可貧窮把那些柔情蜜意一點一點碾碎了，出軌、爭吵、暴力，所有丑陋的東西在狹小的空間里瘋狂生長。
然後一個拿起了刀，另一個在失血的恍惚中還在幫她擦眼淚。
記憶中的畫面已經模糊了很多了，但鮮血時至今日每一次回憶起來仍舊如真的噴到他臉上一般，紅的刺眼，熱的燙人。
這就是他記憶里愛的顏色與溫度。
後來他們被爺爺找回來了，父親住了三個月的院，出院之後兩個人用一種更扭曲、更緊密、更不可理喻的方式重新纏繞在了一起。
現在呢？現在他們在海邊沙灘手挽手撿貝殼，笑得像二十歲剛私奔那會兒。
唉，愛。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淌入這條會溺死的河流，直到有一天站在岸上也被劈頭蓋臉的澆透。
這陌生的感情太滿了，滿的這顆心有點裝不下想要嘔吐出來一點。
真是倒霉的小姑娘，居然被他這樣的人喜歡上。
兩個歹竹能生出什麼好筍來。
“回去過節吧小倒霉蛋，卡里沒多少錢。”他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听起來懶洋洋的︰“等不夠花了可以再來找我。”
你拿著卡看著車開走的方向，又低頭看看銀行卡。
這人到底是誰啊？無序姐的弟弟？這銀行卡拿著燙手啊，這里面到底多少錢啊？
“……密碼六個8，他可真敢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