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定在雪境附近一家私密性極高的餐廳包廂里。
商遲坐在桌對面姿態優雅的擺弄著面前的茶具，你和商晏清並排坐在他正對面，活像兩個面臨審訊的犯人。
“商先生，你到底想干什麼？別再提什麼加班費了。”你斟酌著詞︰“我不可能接受陌生人八個億的……饋贈。”
“好，那我們就說敞開天窗說亮話。”
商遲聲音低沉而平緩︰“我知道你覺得這八億是個陷阱，覺得我在用錢買斷你的自由、或者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企圖。”
你知道就好！誰家好人隨手給個認識不到十分鐘的人塞八個億的銀行卡？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茶杯壁上，將一杯泡好的清茶順著桌面緩緩推到了你的面前。
“你不願意直接接受這八個億，沒關系。”商遲的目光穿過那杯茶裊裊升起的白霧緊緊鎖住你︰“那我們換一種方式……這八億，是我投資給你的。”
“投資？”
你愣住了，商晏清也皺起了眉頭。
“沒錯，投資。”商遲的語氣里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你不能把這八億拿去買包、買車、買房或者揮霍在無意義的享樂上。”
“但你可以用這筆錢去買股票、投基金、開個奶茶店花店什麼店都可以、或者贊助一部電影。”
“你可以用這筆錢去試錯、去了解這個世界的商業規則、去建立你自己的人脈網絡。”
你听傻了。
“那我……需要回報你什麼？”你警惕的問。
“很簡單。”商遲放下茶杯︰“投資獲得的收益我們五五分成，你拿這八個億賺了一萬塊，分我五千，賺了一個億那就分我五千萬。”
你脫口而出︰“那如果我虧了呢？如果我拿這八個億去炒股然後全都虧光了呢？我拿頭賠給你啊？！”
商遲看著你的樣子眼底的笑意終于憋不住溢了出來。
“這就是我這個方案里最迷人的地方。”他的聲音輕柔、尾音上翹的纏綿︰“如果投資失敗，無論虧了多少哪怕八億全部虧空歸零……”
他一字一頓的加重語氣說︰“你無需進行任何賠償，也不需要承擔任何還款責任。”
他在說什麼瘋話？
拿八個億出來讓人練手投資失敗還不用還算哪門子投資？做慈善嗎。
商晏清听到這里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點，他看了你一眼突然明白了母親商無序在辦公室里說那番話的原因。
在這個社會上，沒有那麼多貴人願意拿真金白銀來給一個普通大學生試錯。
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場沒有風險的投資訓練，那你經手的資源、擴展的眼界和增長的能力，是實打實落進你自己肚子里的。
沒有任何人能夠剝奪這些東西，這不是簡單的贈予能媲美的，何況到現在他也看清楚了，堂兄很明顯對你並不存在任何敵意，反而……
“助教姐姐。”商晏清低聲對你說︰“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確實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商晏清這老實孩子也被說服倒戈了，你看了看對面笑得溫和無害的商遲。
他依然保持著從容姿態耐心的等待你回答。
不管他的目的是如何，但他的行為是利你的，遺憾總是貫穿人生始終，而人要學會抓住機會。
這種有人為你托底、讓你踩著他去見識更廣闊天地的機會實屬罕見。
商遲看出你的猶豫，打了個響指之後包廂門被拉開，助理走進來把一份厚厚的裝訂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你可以看看這個。”商遲把文件推向你。
你翻開那份文件，發現這不是什麼投資合作意向書，最上方赫然印著幾個黑體大字︰
贈與協議。
你猛地抬頭︰“你不是說是投資嗎？怎麼變成了贈與合同？”
商晏清也愣住了立刻探過頭來看。
商遲靠在椅背上，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眼楮里浮起一點惡劣的笑意。
“因為投資失敗無需任何賠償或還款條款的，在司法實踐中被稱為保底條款。”
“這類條款因違背了投資共負盈虧、共擔風險的根本原則，通常會被法院認定為無效。”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旦真的發生糾紛對簿公堂，這份合同很可能被法院認定為……名為投資，實為借貸。”
商遲微微前傾身體，那股因為距離縮短而產生的壓迫感讓你有點緊張。
“那時的法律關系，就變成了我借給你了八個億。”他定定看著你︰“你需要承擔返還本金，甚至支付利息的法定還款義務。”
你握緊了合同。
“所以，為了避免以後我起訴你讓你背上八個億的債務，我讓律師擬定了這份附義務的贈與協議，在法律上它絕對安全。”
商遲從內側口袋里掏出一支純黑色的鋼筆放在那份合同旁邊，然後彎起那雙狐狸眼，笑眯眯看著你︰“還是說，你比較想要我當你的債主？”
“……”你盯著那支筆，過了一會才回答︰“我還需要回去再仔細確認一遍合同，如果合同沒問題，我接受你的投資方案。”
你深吸了一口氣︰“但我話先說在前面，我沒有任何投資經驗，虧光了你真的不能找我麻煩！”
商遲看著你眼底深處翻涌起了一陣隱秘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狂喜。
“當然。”他溫和微笑、聲音里透著得償所願的饜足︰“投資有風險，我願賭服輸。”
商晏清忽然出聲音︰“如果你對助教姐姐提出任何超出投資人範疇的要求，我會介入終止這件事情。”
商遲看著你們兩個，臉上的笑意慢慢擴大、直到最後變成一個由衷感到愉悅的笑。
他端起茶杯，朝你微微舉了舉。
“當然，祝我們合作愉快。”
而在你看不見的桌子下方，商遲的另一只手已經用力攥緊到了感受疼痛的地步，才勉強壓抑住想要立刻起身將你圈進懷里肆意親吻的沖動。
不管名義是什麼，你收下了這筆款。
從今天起你的每一次投資、每一筆支出都將成為你們之間扯不斷的紐帶，因為你會遇到財務、法務、人際上的各種麻煩。
到時候，你除了來找他還能找誰？
你端起茶杯和他踫了一下，茶水入口生香、微苦後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