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瀾正坐在訓練室角落的一張空椅子上，雙腿伸得老長，盯著旁邊隊員的屏幕發呆，整個人寫滿了無聊。
“要不要讓秦同學也上去打一場試試？”你看向裴妄，他略一思考︰“可以。”
秦觀瀾連頭都沒抬︰“不用了，之前校賽又不是沒上過場。”
“那感覺怎麼樣？”你湊過去問。
他想了想，給出了今天第二個一模一樣的評價︰“無聊。”
夏經年從旁邊探過頭來，胳膊搭在椅背上好奇的打問︰“這個無聊那個也無聊，秦同學你到底覺得什麼不無聊啊？”
秦觀瀾懶得理他。
“那你為什麼答應跟著一起來？”你問秦觀瀾︰“都知道這個無聊了。”
他偏過頭看你，桃花眼半眯著︰“你不是想找喜歡的東西投資？”
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認真思考，然後想起了一件事︰“你說你以前試過很多東西，賽車、拳擊、極限運動，你也說那些不是真的喜歡，只是為了讓自己不無聊。”
“可你在打拳的時候是暢快的，賽車的時候是酣暢淋灕的，能讓你覺得酣暢淋灕的東西，怎麼能說不是喜歡呢？”
他垂眼看你，眼里有什麼東西松動了，像是一扇一直虛掩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然後露出了一個很少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輕松的笑。
“似乎是的。”他慢慢開口︰“但我的拳館不需要投資了，那個地方我不希望弄得太商業化。”
也就只有這個了。
賽車啊。
“而賽車這個領域，賽事運營、車隊組建、改裝技術還有選手這些都是可以投資的方向，我有經驗。”
他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你深藍色外套過長的袖口，挑挑眉問你︰“但你資金足夠嗎？”
你瞪他一眼︰“小看我？”
“好。”他說。“不是想坐豪車嗎，到時候讓你坐我的副駕視察工作，老師。”
夏經年的腦袋立刻從椅背後面探出來︰“我也要坐。”
秦觀瀾掃了他一眼︰“沒你的事，滾。”
裴妄靠在門框上安靜听完了全程，他微微偏了偏頭，銀灰色碎發在燈光下晃了一下，如面折射回所有視線的鏡子。
嘴角的弧度淺淺的，你不確定他在笑什麼。
也許是在笑秦觀瀾和夏經年永遠吵不完的架，你隱約聞到一點點裴妄身上干淨的冷調香氣，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那層薄霜。
……
秦觀瀾把你送到了女生宿舍樓下之後離開了。
路燈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你直到看不見他之後才伸了個懶腰，往宿舍樓門口走。
你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沖個熱水澡然後像一塊抹布一樣攤到床上。
“ 嚓。”
一聲很清晰的快門聲。
你停住腳步猛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路燈只夠照亮腳下方圓幾米的地面，再往外就是黑沉沉的樹影和花壇灌木的輪廓。
你模糊辨認出是一個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的男性站在在宿舍樓側面的花壇旁邊，手里舉著一台鏡頭正對著你方向的單反相機。
……誰？
你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跑了一整天積攢的困倦瞬間被腎上腺素沖散了。
但這個人沒跑。
被你發現之後這人反而前進了幾步，不緊不慢踏進路燈下的光亮處。
你看清了這人、他穿著件帶帽的衛衣和牛仔褲，一頭低飽和度的粉色碎發在路燈下顯出一種介于灰和粉之間的曖昧色調，劉海散亂的擋住了眉毛。
臉上帶了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型是很少見的下三白，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疲倦和厭世感。
他歪著腦袋看你，嘴角微翹了一邊、懶洋洋的說了聲︰“嗨。”
“你剛剛在拍我？”你警惕的盯著他。
“嗯。”他答得坦坦蕩蕩，甚至舉起相機晃了晃。
“刪掉。”
“當然可以。”他單手翻開相機屏幕沖你亮了亮，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停住了︰“不過在你抓我這個光明正大拍照的人之前，我得提一嘴……”
他抬起下巴朝你身後偏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邊那個，才是真正偷拍你的人。”
你的心提了起來，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路燈照不到那個角落、宿舍樓側旁灌木叢黑沉沉一片深淺交疊的樹影。
你努力的仔細辨認了一會還是沒看見人影。
“太慢了。”他拖長了尾音、語氣里混著真假參半的遺憾︰“他跑掉了。”
“一個人都沒有你跟我說跑掉了，你不會是騙我的吧。”你轉過來滿臉懷疑的盯著他。
“怎麼還帶污蔑好心提供證據的線人的。”他挑了挑眉，沖你招了招手︰“過來看。”
你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人流和不遠處宿舍門口的宿管阿姨，還是走過去了。
他把相機翻轉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剛拍的那張照片︰
畫面中央是你的側身背影，構圖考究、路燈把你半邊輪廓勾出了一層柔軟的暖光營造出了很唯美的氛圍。
但你順著他的指尖看向畫面右下角，樹叢縫隙里，一個蹲著的人影被一起定格了，你清晰辨認出來那是錢磊舉著手機正對著你的方向在偷拍。
這人還真盯上你了。
你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這張照片發給我。”
他歪著腦袋做了個認真思考的表情，然後沖你笑了一下︰“嗯……可以，加個微信我發給你。”
“順便自我介紹一下。”他把手機從口袋摸出來，語氣隨意︰“我叫季逢春，是個攝影師兼任未來的導演，目前在籌備一部動物保護題材的電影。”
“以及重要的是，我對你一見鐘情了，想讓你當我的女主角。”
噢季逢春，你想起來在李教授辦公室听她和其他老師閑聊的時候听過這個人。
不對。
他剛才是不是把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跟自我介紹打包在一起說出來了？
哪有人這麼自我介紹的？
你盯著他的臉試圖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他不像在開玩笑、但也不像一個正常人會說出來的正常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