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商遲先生，寰宇集團的董事長。”你在投資人上咬了重音︰“也是我公司的投資人。”
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抬眼看了他，商遲對上你的視線，眉毛微抬，唇角慢慢揚起來，露出個帶著幾分無奈和“我知道錯了”意味的淺笑。
溫和的能稱得上乖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被老板當眾訓話卻毫無怨言的高級打工仔。
傅臨江開口之時他就意識到自己走錯了步，而對面人確為勁敵，抓住了破綻、並且把所有權干淨利落拿了回來交還給了你。
商遲不介意你被年輕的、貌美的些許消遣取悅，外界的誘惑無窮無盡、在自己掌握下放你去玩耍比壓抑管束著最後爆發要好。
年輕的女孩子需要自由、游戲、青春，他有足夠的包容和耐心等你回家。
但面對一個和自己生態位相同的強勁對手，一種低級的、原始的、幾乎是生理性的反應浮現。
腎上腺素分泌、心率微升、胃部收縮，他以為本已經超越了的那些在不經意間由本能呈現。
“兩位好。”商遲嘴角彎彎，簡潔接過你劃定的身份︰“我是她的投資人。”
你伸手引向傅臨江和趙餃蟬︰“這位是傅臨江，是我哥。”
介紹時你有種微妙的發虛，上一次中秋節傅臨江和趙餃蟬的暗流涌動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煎熬，而今天同樣的兩個人加上一個商遲。
三個都不好應付啊，簡直跟一個隨時噴發的火山一樣，你還站在火山口上。
傅臨江率先伸出了手︰“商先生，久仰，常听無序說起你。”
措辭干淨利落，說了久仰提了商無序，證明他跟商遲的家人有私交了解他。
但自始至終沒有說︰你是否有在他面前提起商遲。
商遲握住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在空中停了幾秒︰“傅先生客氣了，想必無序姐談起我不會是什麼好話，她一向討厭我。”
他主動以一種輕快且帶有幾分自嘲的語調提起了家族內部的嫌隙，把傅臨江拋出的話題四平八穩接下。
知道我家的事？沒關系，我自己說出來比別人嘴里听到的更可信。
你確實察覺到了這件事。
接受商遲投資之後，商無序跟你的距離遠了些許，今天剪彩她沒來，只商晏清來了，不過豪門的關系本來就復雜你也能理解。
傅臨江松開手退後一步。
趙餃蟬在旁邊安靜看完了握手、寒暄、互探底線的整場交鋒，等到傅臨江和商遲的目光從彼此身上移開、鋒芒稍斂，他才從容的邁步。
你介紹說︰“這位是趙餃蟬，京大的教授，也是我的老師。”
“商先生。”趙餃蟬伸出手語氣溫和開口︰“趙餃蟬，京大文學院。”
商遲和他握手時心情比剛才跟傅臨江握的時候松弛了一些。
師生關系，教書育人，有分寸有界限，天然就帶有一道世俗道德層面的枷鎖，威脅等級遠低于一個跟你以兄妹相稱、能隨時出現在你身邊的成年男性。
“趙教授。”商遲點頭致意，恰到好處的表達了尊重︰“百聞不如一見，此前拜讀過您的幾篇文章，寫得很好，倒是不知曉您居然和她會有一段師生緣分。”
趙餃蟬微微頷首︰“商先生過獎了。”
“商先生過獎了，世上緣分總是意想不到的。”趙餃蟬微微頷首，沒有順著商遲的客套往下走，而是偏過頭話鋒一轉︰“之前都沒怎麼听你提起過，也沒有機會細問，你這公司在投什麼方向？打算主要做什麼業務？”
這個問題讓你緊張了一下。
問這個問題的趙餃蟬是你的老師，幫你改稿、教你限時寫作，事無巨細稱得上盡心盡力。
這段時間來聊書單、寫作、京華杯到分享日常瑣碎，但開公司這件事你從頭到尾沒有跟他提過，倒也不是故意隱瞞，只是這件事從發生到落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你來不及跟所有人一一同步信息。
“文娛和體育兩個賽道。”你老實回答︰“電競俱樂部入股、賽車車隊組建，還有一個動物保護題材的影視項目在籌備中，之後……之後打算做游戲。”
趙餃蟬听完，唇角的弧度變得更真切了些。
“拍電影，做游戲。”他輕聲重復了一遍，隨後肯定道︰“這也都是需要學問的文娛行業。”
他看著你，眸子里溢出一點縱容的笑︰“京華杯結束之後，我們的新課就定為這個方向了？”
你下意識“誒？”了一聲。
傅臨江的眉頭皺了一下。
趙餃蟬在用一種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面，定下你們下一階段的接觸內容，重復強化了那個老師身份。
但這種重復本身，亦是一種不甘心的、帶著笑意的抗議。
世上有普通的、上完一學期課就分道揚鑣的師生，卻也有更親密的、傳道授業解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繼承衣缽的師生。
只要一節又一節的餃接，就把自己和你的關系從一個學期的指導課拉長到了無限期。
他和你絕不會是淺而薄的易斷關系。
“劇本審核這塊，我在中宣部和廣電系統有幾位認識的專家可以幫忙把把關，團隊如果缺人，我手上有不少學生是畢業投身在影視行業。”
傅臨江原本隨性插在口袋里的手，此時已經抽了出來。
趙餃蟬還沒有說完。
“電影拍完之後需要送審、發行。”趙餃蟬繼續往你手里塞籌碼︰“我認識的人有幾位在中影和博納的，牽個線不是難事，宣發階段如果需要主流媒體的文化評論或主創專訪我都有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
看著你因為這鋪天蓋地砸下來的資源而微微睜大的眼楮，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和了，帶著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蠱惑︰“當然，如果你不嫌棄，我也可以在你的項目里掛個文學顧問的虛名，有我的名字在，對你的項目多少算個背書。”
“那太好了。”你真心實意脫口而出︰“小趙老師你真厲害。”
趙餃蟬滿意的微微眯了眼，微翹的睫毛讓你想起貓貓高興時天線一樣翹起的尾巴，他笑道︰“不然怎麼做你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