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樓上的用餐房間之後，葉桓丘就與楊朝月先上去就坐，為了不引起過多的注意力，後邊上去的拍攝團隊也只有少數的兩三個人，其他的就在樓下架著攝像機拍，有一種故布疑陣的感覺。
畢竟樓下有攝影師在的話，待會小程上樓離開鏡頭前，以同班同學對他的了解，小程不願意出現在鏡頭前也很正常，上樓去大概也是找班主任了，沒什麼可懷疑的。
看到這，班主任也借勢跟辦公室的其他同事們說一聲，待會臨到放學的時候，各班的班主任還叮囑自己班級的學生，表示今天有拍攝團隊來學校記錄一些鏡頭，待會在食堂就餐要規矩一點，吃完以後餐盤要收拾好，打飯的時候不要浪費，吃多少拿多少。
用以上的這些方法來打掩護的效果確實不錯。
放學鈴聲響起，原本每次必爭先的幾個學生這會兒下樓梯都規矩多了，要是沒提前通知，下台階的時候恨不得一步跨七八個。
小程此時等其他人都已經走出門口，他最後一個出來，此時還撞見了不遠處望著他的班主任。
他微微點頭，用眼神給予鼓勵。
小程深吸一口氣，從下樓到食堂這段路其實不遠，但他感覺自己走了好久，看到食堂大門時，原本爭先恐後在這里擠作一團的學生們，今天都特別的規矩，吵鬧的食堂，最大的聲音源頭，只在打飯菜區域，其他的地方一片鴉雀無聲。
這一次他沒有去打飯菜，轉而上樓去了，有同班的同學看到了，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心里頂多腹誹一句︰矯情鬼。
樓上用餐的老師都擠在另一邊的大包廂里，特意騰出了一間小包廂，一般時候這里是校領導就餐的地方，現在挪出來了。
小程一回頭，看到樓梯口的班主任向他微笑示意。
最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小程推門走進了這對于他而言非常陌生的地方。
里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小程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至于另一邊的女人，他完全沒有印象，本以為里邊會站著很多人，可拍攝團隊與一對男女，加一塊才五個人。
這里雖然是小包廂，但坐十一二個沒問題，比他想象中的人數要少。
他走進來時很有禮貌的問好。
葉桓丘跟楊朝月也起身與小程打招呼，等他入座以後，楊朝月才開始說道︰“那個小程同學，我們是你的父親許先生委托我們過來看看你。他在高空的電力網做著維修工作，今年過年沒法回家，他想對你表達自己的愧疚。”
“……沒事的，習慣了。”
小程前面半句說得還很正常，就是後半句的三個字，讓楊朝月都不由得心里頭一擰。
能夠毫無情緒波動的說出習慣了，那只能說明，對方壓根不對這件事抱有任何的期望。
楊朝月還想多說點什麼，葉桓丘卻主動打斷，他說道︰“小程同學，這一次特意請你來，也是給你造成了一些困擾，在這里先跟你說聲抱歉。”
“……”
小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因為他的生活里沒有听過這樣的道歉，父親常常沒法回來，說的最多的也無非是你要懂事，自己很辛苦等等，對于沒能回來一起團圓，長時間沒辦法陪伴，他從來沒有說過對不起或者抱歉。
是，能理解一個成年人要在外頭打拼的艱辛，但失去的陪伴時間就是失去了。
可能他在電話里听到班主任匯報的一些事就只是短短幾句話，實際上問題的復雜程度不是三言兩語就解釋得清楚的。
還有那個從離開家再也杳無音信的母親，思念是真的，渴望母愛也是真的，但他心里的埋怨也是真的，她離開這個家也沒有跟自己說對不起……
後來的流言蜚語，取外號中傷自己的同學，哪怕被老師教訓了，也只是嘴上說句對不起，等老師走後依舊我行我素。
但是眼前這個看著眼熟，實際上是陌生的男人，他上來的道歉是真的，從他言語里蘊含的情緒，比較敏感的小程能覺察出來。
楊朝月不理解的看著葉桓丘，她本來還想著替許先生多開口辯解兩句呢，怎麼就……
“這三樣菜，是許先生說回家帶你下館子時，你特別愛吃的菜，剛熱好的，趁熱吃吧！”
葉桓丘也不打算繼續廢話，早就準備好的番茄炒蛋、豆腐釀肉以及一碗紫菜蛋花湯，米飯已經盛好了，是三人份的，葉桓丘和楊朝月也一起就餐，本身炒的量就比較多，總不能他們就在旁邊盯著小程吃飯。
小程感覺有點懵，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要被長篇大論的佔據自己一堆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推進到吃飯。
楊朝月雖然不理解，但她清楚葉桓丘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不糾結了，吃飯時她還特意詢問道︰“這個豆腐釀肉，我特意學的湘菜的做法，可能不是很正宗，多多包涵。”
“……很好吃。”
這個小程不是說違心的話，確實更靠近母親做的那道菜，只不過食材用的沒那麼好罷了，那時候她離開前做的豆腐釀肉，里邊的肉都是淋巴肉搗碎了放進去的，豆腐也是凍品，吃起來一嚼就碎，口感上比這道楊朝月求助豆姐做出來的差遠了。
但那個味道他無法遺忘，至于下館子時，老板是粵廣地區的廚師，做的釀肉豆腐口味與母親不同，好吃是好吃，但不是他所喜好的口味。
三人都吃飽了，桌上的菜也沒有浪費統統消滅干淨，最後用一碗紫菜蛋花湯結束午餐。
“你一般中午休息時間都做什麼？“
葉桓丘此時又一次的提問道。
“寫作業、然後睡覺”
小程回答時完全沒有多做考慮，旁邊的楊朝月則是說道︰“沒有課外活動麼，譬如交朋友之類的……”
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楊朝月還想著說一說多交朋友的益處之類的話，桌子底下葉桓丘用腳尖觸踫她的鞋邊，楊朝月反應過來看了葉桓丘一眼。
“行，那就不打擾你看書和休息的時間……不過傍晚的時候我們想拜訪一下你的家里可以嗎？“
“……嗯”
換做一般情況下，小程大概率會拒絕，但是從剛才的談話過程，葉桓丘全程的表現里，透露出兩個字——尊重
這是他缺少的東西，哪怕用自己的學習成績優異，獲得街坊鄰里的稱贊，但稱贊背後，往往跟上一句︰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