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北境。雪山深处。
哈罗德的突击队在风雪中跋涉了两天两夜。阿滑凭借着老女巫给他的魔法指南针，带着队伍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看似一模一样的雪原，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雪丘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阿滑搓着冻僵的双手，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指南针不转了，说明我们到了。”
哈罗德举起法杖，杖顶的白色火焰在暴风雪中顽强地燃烧着。他闭上眼睛，将探测魔法延伸到最大范围，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他说，“前方是一座普通的雪丘，连一只雪兔的魔力波动都没有。”
“那就对了。”阿滑咧嘴一笑，“灰塔被一层强大的幻象结界包裹着。老女巫说过，幻象结界的入口只有用特定频率的魔力脉冲才能打开——而且入口不在正面，在山丘背面。”
突击队绕到雪丘背面，阿滑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蹲下来，把石板按在雪地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一丝魔力注入石板。石板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幽光。
雪丘的背面忽然震动了一下。一大片积雪从坡面上滑落，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浮现出一扇对开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下去的手印形状。
“需要按手印。”阿滑站起来，退后一步，“老女巫说这个手印锁已经被灰烬之手改造过了，只有他们的核心成员才能打开。我的魔力不够，需要你们来破解。”
哈罗德和一个精通符文魔法的战斗法师一起上前，开始用各种解咒术试探石门上的封印。艾莉丝站在一旁警戒，探测魔法覆盖着周围百米的区域。
几分钟后，石门上的封印被成功破解，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里没有雪，没有风，只有一股混合着霉菌和硫磺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灰塔。”哈罗德握紧了法杖，“出发。”
六个人鱼贯而入，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暴风雪挡在了外面。
通道比想象中的要长。阿滑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轻得像一只猫，他天生的敏捷性在这种狭窄环境下发挥了最大作用。队伍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半球，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水晶，像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星星。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尖塔——灰塔。塔身呈六角形，高约三十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每一层都有狭窄的射击孔。塔底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灰色法袍的守卫。
“两个守卫，都是人类，魔力波动中等偏下。”哈罗德压低声音说，“我先手控制，你们跟上。”
他举起法杖，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语。法杖顶端的白色火焰骤然射出两道细长的光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两名守卫的额头。两人身体一僵，无声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深度昏睡。
突击队迅速穿过大厅，来到灰塔的金属门前。门上的锁比石门上的更加复杂——艾莉丝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用逆向炼金术破坏了锁芯的魔法回路。门开了，塔内一条螺旋楼梯通向塔顶。
“情报库应该在塔的上层。”阿滑低声说，“老女巫说过，灰塔的最顶层是禁地，只有最高级别的成员才能进入。那里很可能存放着核心情报。”
突击队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上推进。每一层都有守卫和魔法陷阱，但哈罗德和他的战斗法师配合默契，无声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关卡。他们的目标是情报，不是战斗——能在不惊动整座塔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在推进到第七层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哈罗德没有侦测到的隐形魔法陷阱在艾莉丝脚下被触发，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塔。几秒钟之内，十几道强大的魔力波动从塔的上层和下层同时涌来——灰塔的驻守法师全部被惊动了。
“暴露了！”哈罗德大吼一声，“放弃潜行，全力突进！目标是顶层！”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哈罗德的法杖连续射出白色火焰弹，压制住从上层冲下来的三个黑衣法师。艾莉丝双手结印，在队伍周围布下了一道半透明的防护屏障。其余三名战斗法师分别向三个方向释放攻击魔法，冰锥、火球、雷电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裂开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回荡在整座塔内。
阿滑拔出了两把短刀——他从老女巫那里学了不少近身战斗技巧——身形灵活地在战斗法师之间穿插，专门解决那些试图绕过防线偷袭的敌人。他的刀法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刺和割，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突击队顶着敌人的火力硬生生冲上了最后三层，到达了灰塔的顶层。顶层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四壁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卷轴、文件和黑色的魔法水晶。大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幅和阿布在地下空间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星图——只是这张星图上的星星是暗红色的。
“情报就在这里！”哈罗德一边用火焰弹压制身后的追兵，一边大吼，“艾莉丝，能拿多少拿多少！优先拿魔法水晶和卷轴！”
艾莉丝冲到书架前，法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空间压缩袋——这是炼金术课的经典教具，可以把大量物品压缩储存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她飞快地扫荡着书架上的文件和魔法水晶，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就在这时，圆形大厅的穹顶忽然炸裂了。
碎落的石块和灰尘中，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石桌正中央。灰色的旅行者斗篷，苍白的面孔，漆黑的双眼。
马格纳斯。
“我还以为是银月之塔的战斗法师来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而礼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没想到还有一只熟悉的小老鼠。”
他的目光落在阿滑身上。阿滑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魔力气息和老女巫很像。”马格纳斯歪了歪头，用那双全黑的眼睛打量着阿滑，“莫尔加娜派你来的？我还以为她已经老到什么都不想管了。”
“你的情报库要搬家了。”哈罗德将法杖对准马格纳斯，“束手就擒，或者被打成灰烬——你选一个。”
马格纳斯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暗红色的魔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像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书架碎裂，石桌崩解，地板上的砖块被整片整片地掀飞到空中。哈罗德的防护魔法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只支撑了两秒就破裂了，三名战斗法师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只有艾莉丝在冲击波到达之前用传送魔法把自己和装情报的压缩袋传送到了大厅的另一端，勉强避开了正面冲击。
“情报你们可以拿走。”马格纳斯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依然平静，“但人，要留下一个。给银月之塔带个口信——灰烬之手不会放弃世界树种子。我们研究了它一百年，不会因为你们一次小小的突袭就放弃。”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苍白的手指对准了阿滑。阿滑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全身，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这只小老鼠留给我吧。老女巫欠我一个人情，用她的学徒来还，很公平。”
阿滑拼命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是钢铁铸成的枷锁，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向哈罗德，哈罗德正挣扎着从碎石中站起来，法杖顶端的火焰已经暗淡了许多。他看向艾莉丝，艾莉丝正在远处拼命启动传送魔法，但灰塔的穹顶残余着某种干扰结界，传送魔法无法锁定目标。
他最后看了一眼压缩袋——那里面已经装满了灰烬之手关于世界树的上百年研究成果。这些情报的价值，远比他一只哥布林的命高得多。
阿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阿布，”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替我跟你女儿问好。”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不是捅向马格纳斯，而是捅向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刀尖刺入的位置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但刺破了一个藏在衣服内袋里的小小玻璃瓶。那是老女巫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一瓶封印着一个短距离强制传送术的药水。
玻璃瓶碎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包裹住了阿滑的全身。马格纳斯的束缚魔法被传送术的魔力冲击打断，阿滑的身体在光芒中化作一道流星，冲破了穹顶的裂口，消失在了外面的暴风雪中。
马格纳斯看着阿滑消失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惊讶。
“强制传送药水。”他喃喃道，“莫尔加娜，你留的后手比我想象的多。”
“撤退！”哈罗德抓住这个机会大吼一声，法杖猛击地面，一道白色的冲击波将马格纳斯逼退了一步，“艾莉丝，传送！”
艾莉丝的传送魔法终于完成了锁定。她将压缩袋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哈罗德的手臂，两人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原地。其余的战斗法师也各自施展传送术，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战场。
几分钟后，圆形大厅里只剩下了马格纳斯一个人。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的碎石和散落的文件散发着烧焦的气味。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被摧毁的书架——数百年的研究成果，大部分都在这场突袭中被毁或被抢走了。
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
“阿布先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轻声说道，“下次见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一些。”
风雪吞没了他的声音。灰塔在雪山的暴风雪中重新归入沉寂，但它的情报网络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