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白色的“纸雪”。
雷恩和库赞开着那艘破小船，刚在十三号红树区的港口靠岸。
雷恩长腿一跨跳上码头，随手在空中抓了一张飘落的报纸。
展开一看。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大字极其扎眼：《新四皇草帽路飞陨落，未来岛艾格赫德化作焦土！》
“这老鸟动作真够快的。”雷恩把报纸卷成一个纸筒，在手里敲着拍子。
库赞走上岸，瞥了眼雷恩手里的报纸。
“这消息一散开，大海要彻底乱套了。”库赞语气平淡。
“乱套才好，不乱老子哪有生意做？”雷恩随手把报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咧嘴一笑，指着远处的霓虹灯，“走着，上回在那家场子输了两千万，今天老子得连本带利全赢回来。”
同一时间。
海军本部。
赤犬叼着雪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艾格赫德的战损报告全在这了。
十万精锐海军，光是震死的就超过三千。
剩下的全在病床上躺着做噩梦。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当场四分五裂，木茬子飞溅到墙上。
赤犬眉头倒竖，刚要发火骂人。
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卡普。
平时这老头进门总是没心没肺地大笑，今天，卡普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沉得吓人。
卡普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
他手里攥着一份揉成团的世经报。
卡普没说话，直接把那一团报纸狠狠拍在赤犬的桌面上。
“萨卡斯基，这是怎么回事。”卡普的声音很低，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老狮子。
赤犬坐在椅子上没动，双手环胸：“新闻上写得一清二楚，海贼草帽路飞，勾结贝加庞克妄图颠覆世界政府，在艾格赫德被当场抹杀，卡普，注意你的立场，他是海贼，死在炮火里是罪有应得，这是海军的胜利。”
卡普死死盯着赤犬。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直接撞出火星。
战国赶紧站起身打圆场：“卡普！艾格赫德那边水很深，事情不是萨卡斯基能决定的，上面的人直接下了手，情况完全失控了。”
卡普松开按在报纸上的手。
他当了一辈子海军“英雄”，披着这件正义披风满世界抓海贼。
他原本以为只要守住底线，就能在这套烂透了的规则里给家人留条活路。
结果呢？儿子去搞革命成了头号罪犯，孙子现在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去他妈的规则。
卡普抬起手，解开领口上的扣子。
他双手抓住肩膀上那件印着“正义”两个大字的海军大氅。
猛地往下一扯。
伴随了他几十年的披风，就这么被他随意地扔在赤犬的办公桌上，正好盖住了那份刺眼的报纸。
赤犬猛地站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卡普，你这是干什么？”
“老夫不陪你们玩了。”卡普转过身，连个余光都没留给赤犬，“这身皮，老夫穿够了。”
战国急了，大声冲着卡普的背影喊：“卡普！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意味着什么！你连海军英雄的头衔都不要了？”
卡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那双粗糙的大手。
“战国，你们去守你们那狗屁倒灶的规矩吧。”卡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老夫去给自己的孙子收尸。”
说完，卡普头也不回地走了。
革命军总部。
整个基地里压抑得听不到一点杂音。
通讯室里，电报机滴滴滴的响声乱成了一锅粥，各个分部全在疯狂确认报纸上的内容。
萨博半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手里死死抓着那张刚刚送到的世经报，手指因为过度用力直接抠破了纸张，硬生生把报纸抠出了几个窟窿。
报纸头版上，路飞毫无生气的脸直接刺进萨博的眼窝里。
“骗人的吧……”萨博双手抓着自己的金发，肩膀剧烈抽搐，“路飞……路飞那么命硬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萨博！你先冷静点！”伊万科夫推开门冲进来，“摩根斯那只鸟最喜欢夸大其词，照片说不定是假的！草帽boy肯定还活着！”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萨博猛地抬起头，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地板直接被砸出一个凹坑，蛛网般的裂纹往外蔓延。
“香克斯带着他的尸体撤了！”萨博眼眶里布满血丝，喉咙哑得像撕裂的破风箱，“他连那座岛都没走出来！”
当年在东海，三个小鬼举着酒杯结拜的画面全在脑子里打转。
现在，最小的弟弟死了，死在世界政府的枪口下。
萨博猛地站起身：“我要去新世界，我要去把路飞带回来！”
基地顶层的露天阳台上。
革命军首领龙背对着大门，站在栏杆前。
狂风卷起他那件深绿色的连帽斗篷，露出他那张布满红褐色刺青的脸。
他手里捏着那份报纸。
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随时都会撕裂。
龙一言不发。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翻滚的黑云。
视线的尽头，是红土大陆的方向。
良久。
龙的手指松开了。
那份报纸被海风卷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阵风……彻底变向了啊。”龙低声自语。
同一时间。
东海，风车村。
玛琪诺的酒馆里，今天没有平时的热闹。
几个村民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谁也没大声说话。
艾斯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啤酒。
前段时间他还看到路飞当上新四皇的报道，正打算再过一阵子去新世界找这小子喝一杯，顺便嘲笑一下他那通缉令上滑稽的笑脸。
叮当。酒馆门上的风铃响了。
“哟，达旦，大白天就喝多啦？”艾斯转过头，挑着眉毛打趣了一句。
达旦没搭腔。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艾斯旁边，把手里那卷报纸拍在吧台上。
艾斯的视线往下落。
酒馆里的空气在那一秒钟停止了流动。
艾斯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的笑：“这是什么新出的恶作剧通缉令？路飞那白痴命硬得跟蟑螂一样，怎么可能……”
艾斯的手指刚刚碰到报纸的边缘。
轰！
一团橘红色的高温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手臂上爆开！
火势瞬间失控。报纸被烧成了飞灰，实木吧台在两秒钟内被高温点燃，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旁边那些装着啤酒的玻璃杯当场炸开，酒水蒸腾出一股焦糊味。
“艾斯！”玛琪诺惊呼出声，赶紧拿毛巾去扑火。
艾斯整个人都在抖。
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嘶吼声。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燃烧的吧台上，刚一接触火焰就化成了白色的水汽。
“世界政府……”艾斯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时的散漫。
火焰从他周身席卷而出，直接把酒馆的天花板烤得发黑卷曲。
“老子要宰了你们这帮畜生！”
艾斯猛地转身，撞开酒馆的大门就往码头方向冲。
达旦一把抱住他的后腰，死命往后拽：“你这混小子！给我站住！你要去哪！”
“放手！我要去新世界！我要去砍了这帮混蛋！”艾斯拼命挣扎。
他身上的温度极高，把达旦的衣服都烤出了焦糊味，但达旦死都不肯松手。
“你去了能干什么！去送死吗！”
“路飞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把命搭进去，卡普那老头要怎么办啊！”
酒馆外，几个山贼手下也红着眼圈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艾斯强行按倒在土路上。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哭喊声乱作一团，久久回荡在风车村的上空。
这股因为路飞死亡掀起的悲伤风暴，正在大海上每一个角落蔓延。
伟大航路，阿拉巴斯坦王宫。
薇薇公主瘫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精致的世经报掉在脚边。
卡鲁鸭在旁边急得直叫唤，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主人。
“路飞先生……”薇薇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决堤般涌出。
那个曾经在沙漠里举着拳头说“赌上我们的命吧”的少年，再也看不见了。
德雷斯罗萨。
竞技场出身的蕾贝卡丢下训练用的木剑，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周围的士兵全在默默抹眼泪。